第七十二章
逆生之塔·負四層「胎心迷宮」
墜落不是筆直的斷頭臺,而是一道被羊水溫柔攔截的拋物線——像一枚遲到的月亮,被子宮的潮汐輕輕拽住腳踝。
四人的腳跟同時“著陸”,卻聽見“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四聲悶鼓——原來地面是左心室的內壁,柔軟、暗紅,帶著舒張期濕漉漉的震顫,像剛被剖開的桃核還在回憶桃花。
林野第一個穩住呼吸,低頭看見鞋底黏著半枚胎盤紋樣的郵票,邊緣齒孔像咬斷的月牙。郵戳日期是負零點零分零秒,寄件人欄用羊水墨水寫著:
“未寄出的你”。
他伸手去撕,郵票邊緣卻拉出一條半透明、帶倒刺的臍帶,膠質濕滑,滴著胎便色的光。臍帶“咻”地一聲鉆進黑暗,像把未知簽收了,又像給虛空寄了一封保價信,郵資是整整一袋沉默。
沈不歸把冰筆往地上一蹾,筆尖立刻綻開霜花,冷得發出“叮”一聲金屬脆響。霜紋沿著心室壁奔走,織成一張ecg圖紙,紙面薄如蟬蛻。圖紙上的qrs波群全是由倒寫的“欠”字構成,一筆一劃都在心跳里插隊,像討債的幽靈。
他呵出的白氣凝成一粒冷笑話的霜晶:
“心律不齊,欠條在心室打拍子,利滾利。”
陸清掌心的紅線懸空而起,線頭自帶縫針,發出極細的蜂鳴。它穿過被霜凍撕裂的肌纖維,像織女補天,把“心室壁”重新繡成一塊暗紅幕布——針腳細密,縫進了她上一次輪回時遺落的脈搏。幕布完成的一刻,背面滲出細小的血字:
“請對號入座,別坐碎自己的影子。”
姜萊翻手扣下一面水鏡,鏡面倒懸,映出四顆懸空的胎心。它們各自缺了一瓣,缺口邊緣閃著冷藍光,形狀正好對應他們在上一層迷宮里被劃掉的姓名筆畫——
林野少了“木”的撇,沈不歸少了“歸”的捺,陸清少了“”的橫,姜萊少了“萊”的艸頭。
四顆缺瓣的心臟像四盞被咬缺的燈,懸在羊水與真空之間,照出他們各自名字的幽靈在鏡中排隊,等待被重新拼寫。
——歡迎界面到此結束,迷宮的產道緩緩收縮。
請系好臍帶,下一輪宮縮即將開始。
黑暗被心跳精準地剖成四瓣,每一瓣都亮起一扇“胎心門”。
門洞無框,只有四根冠狀動脈在真空里扭成滾燙的麻花,血珠順著螺紋滴落,卻懸而不墜,像被時間按了暫停。門楣上分別用新鮮血漿寫著:
林——字體是初生肺泡的粉,鼓脹間發出第一聲啼哭。
沈——字體是冰碴子刻出的隸,每一筆都掉下零下四十度的屑。
陸——字體是紅線繡的小楷,針腳處還沾著胎毛的軟光。
姜——字體是彩虹油漬的涂鴉,一眨眼就暈開一層新的色卡。
四字會呼吸,一鼓一吸,像給每個人遞上一張“專屬房卡”,房卡背面卻用羊水墨印著同一行小字:
“歡迎回家,也歡迎永遠回不了家。”
林野抬腳就要踹門,靴底還黏著那枚胎盤郵票的殘膠。
沈不歸一把拽住他的后領,掌心的冰紋瞬間爬滿林野的頸動脈,像給他戴了一條臨時項圈。
“規則沒說必須單人。”
冰渣子嗓音落下,他指尖在霜紋ecg上輕輕一點,四條倒寫的“欠”字同時亮起,拼成一句隱藏提示:
——“聯名共哭賬戶仍生效,可組隊,但利息x4,且以心跳為復利單位。”
提示浮現的同時,心室壁深處傳來四聲重疊的“叮”,像銀行金庫在子宮里遠程開鎖。
“那就組團刷副本。”林野咧嘴,虎牙上還掛著那枚空頭支票的折痕,折痕里滲出極細的血絲,像給支票蓋了騎縫章,“利息翻四倍,爆率也翻四倍——只要咱們的心臟還扛得住利滾利。”
陸清紅線一彈,線頭發出嬰兒吮指的啵啵聲,把四根冠狀動脈縫成一條“連心鎖”。鎖扣合攏的瞬間,四人胸口同時一緊,像被同一根臍帶重新系進一枚胎盤。
“隊名?”她挑眉,紅線在指尖繞出一個好看的胎盤結。
“欠條小隊。”姜萊水鏡倒扣,鏡面把三個字折射成彩虹油漬,落在心室壁上,像給迷宮蓋了一個濕漉漉的章。油漬邊緣立刻長出細小的利息符號,像一群剛孵化的蝌蚪,搖頭擺尾地游向黑暗深處。
——組隊界面到此結束。
胎心門同時舒張,四根冠狀動脈麻花“咔噠”一聲解鎖,門后傳來同步率四倍的心跳:
咚、咚、咚、咚——
每一聲都在提醒:
利息已到賬,請簽收。
他們把手掌同時按在林門——那枚血字像被體溫催熟,啪嗒一聲,門楣滴下一滴會呼吸的胎盤汁。
門開了,迎面是一條“乳牙隧道”。
上下左右,倒掛的乳牙密如鐘乳,每顆牙窩都盛著一汪熒光羊水,像銀河被牙醫連根拔起,又隨手塞進子宮當燈籠。
隧道盡頭,孤零零擺著一臺“童年售貨機”——機身貼滿掉漆的貼紙:哆啦a夢缺了眼睛,奧特曼被摳掉頭鏢,像一群被時間揍過的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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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道里碼放的卻不是飲料,而是一排排鋁制易拉罐,罐身印著水彩小圖標:
330ml,奶白色底,摔破的膝蓋滲出一粒朱砂痣;
500ml,夜藍色底,找不到媽媽的小鞋子在雨洼里漂;
1l,鞭炮紅底,牛糞被炸成漫天星,爸爸的皮帶扣閃著冷鐵光。
標價簽用退燒貼寫成,翹起的邊角還沾著兒童醫院的消毒味。
林野掃了一眼,突然爆笑,虎牙挑著那枚尚未兌現的∞支票:“老子人生里最貴的那場哭,零售居然只賣九塊八?批發價不得打骨折!”
他把空頭支票對折,塞進紙幣口——
支票立刻被機芯吞掉,發出嬰兒打嗝的奶嗝聲,像有人把初生的胃泡戳破。
噗嚕——
出貨口滾出一只“血虎扭蛋”,蛋殼是半透明的胎盤鈣,表面爬滿猩紅虎紋。
扭蛋裂開,沒有玩具,只有一截“迷你臍帶”蹦出,像一條被剪斷的珊瑚蛇,自動纏上林野腕骨。
表盤在他皮下亮起幽綠光:
剩余可哭時長:∞→鎖定期3650天
“靠,無限余額也能凍結?這破atm比我媽還狠。”
沈不歸抬手,冰筆在指尖旋出一朵霜花,啪地點在扭蛋殼內壁。
“0c提前支取”——字跡像雪片落進沸水,瞬間被迷你臍帶吸收。
表盤滋啦一聲跳回∞,同時發出銀行柜臺蓋章的悶響。
可下一秒,隧道星空開始塌方。
倒掛的乳牙集體松動,像一場逆行的流星雨,噼里啪啦砸向地面。
每一顆牙落地,便“啵”地冒出一個光屁股的小林野——膝蓋血痂、鼻涕琥珀、手里攥著未點燃的摔炮,像被時間復印機批量打印。
成千上萬個“童年林野”同時仰臉,哭聲波段疊加,頻率精準對齊,凝成一只肉眼可見的“聲波紅包”。
紅包封口用臍帶系成蝴蝶結,飄帶處晃著一行金字:
“拆我呀~”
陸清紅線甩出,像一道朱紅閃電把紅包卷進懷里。
火羽在線頭炸開,燙開封條——
空的。
只有一張字條躺在紅包底,紙面是b超的灰度,字跡卻鮮紅:
“恭喜你買到自己的童年,但童年不含贈品。”
聲波紅包瞬間坍縮,化成一枚“0歲硬幣”。
正面是林野的嬰兒照,還未學會皺眉;背面空白,像未拆封的明天。
林野把硬幣拋向熒光羊水織成的星空,再伸手接住——
空白那面突然浮起一行血字,字體是他七歲時的鬼畫符:
“請填寫遺失原因。”
他咧嘴,虎牙在指腹輕輕一劃,血珠像迷你鞭炮炸開,按在硬幣背面,寫下:
“原因:忘了疼。”
硬幣發出收銀機“叮”一聲脆響,邊緣長出乳牙鋸齒,自動飛回售貨機退貨口。
隧道星空迅速愈合,倒掛的乳牙重新排班,像什么都沒發生。
只有林野舔了舔虎牙內側——那里被刻下兩個極小的凹字:
原因
舔一口,就能想起自己為什么哭;
再舔一口,又能把哭意咽回子宮。
——第一關通關獎勵:
林野獲得被動技能原因
描述:每當想哭卻找不到借口,舔一下虎牙,疼痛會替你簽名。
沈門后,是一間“沉默停尸間”——
門楣上嵌著一枚零下二十度的喉結,推門時發出“咔噠”一聲,像有人被凍住的遺重新咽回肚子。
四壁排著冰柜,柜體是深夜的鏡面不銹鋼,映出他們扭曲卻無聲的剪影。抽屜標簽不是姓名,而是負數的分貝值:
-42db——相當于一只雪豹在雪崩里屏住呼吸;
-63db——相當于月光把刀片插進舊磁帶;
-∞db——相當于上帝把耳朵摘下來,放在真空里。
沈不歸指尖劃過冰霜,像劃開一張沒寫地址的航空信。他握住-∞db的抽屜把手,那把手比絕對零度更冷,冷到讓掌紋瞬間退休。
“咔——”
抽屜滑出,像一截被時間剪掉的默片。
里面躺著一塊“靜音胚胎”。
胚胎只有巴掌大,半透明,皮膚下漂浮著未落地的雪。臍帶繞頸三圈,最后一圈打了個死結——結頭是一枚“霜降硬幣”,面值“0秒”,邊緣卻刻著極細的負號,像一枚被倒撥的秒針。
胚胎睜眼。
沒有瞳孔,只有兩行雪花字幕在眼眶里緩緩刷新:
“請為我哭喪,但別出聲。”
字幕落下的瞬間,胚胎的胸口開始滲出冰霧,像有人在零下夢里點了一支看不見的煙。
沈不歸抬手,冰筆自指尖析出,筆尖是一粒零下四度的晨星。
他在胚胎胸口寫下悼詞,字跡落成冰晶:
“悼詞:你未出聲,我已負息。”
每一筆都像在替世界補交滯納金。
最后一筆點下,胚胎開始融化——
不是液體,而是聲音。
融化的過程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有人把雪塞進耳朵,再慢慢抽走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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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硬幣落入沈不歸掌心,卻在-->>接觸皮膚的一秒突然膨脹,結成一朵“冰薔薇”。
薔薇花瓣就是倒計時屏:
-000001→-000000→000001……
負號像被熱吻咬掉,終于轉正。
就在“+000001”跳出的瞬間——
沈不歸第一次聽見自己的心跳。
那聲音像有人在空房間里踩斷冰棱,
“咔——嗒——”
回聲在胸腔里來回撞壁,每一次反彈都掉下一粒雪屑。
他把冰薔薇別在耳后。
耳廓立刻長出霜花,形狀是草書“沈”——最后一鉤向上翹,像要把心跳掛在耳垂上展覽。
霜花繼續蔓延,沿著頸動脈往下拓印,給他紋了一條無聲的聲帶。
——第二關通關獎勵:
沈不歸獲得“+1秒”的哭聲版權
描述:這一秒可被任意剪輯成靜音,用于支付未來所有無法出聲的悲傷。
陸門后,是一座“拼音墓園”——
夜霧像未干的墨水,把每一座音節碑都暈成殘帖。
風過時,聲母與韻母互相撞擊,發出空洞的拍子,像無主招魂鈴。
陸清,紅衣捉鬼師,踝間銀鈴叮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