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逆生之塔·負二層「無名襁褓」
螺旋階梯的盡頭,沒有燈,卻亮得刺眼——
光不是垂照,而是自他們骨縫間逆滲,像被重新命名的星,把骨髓熬成銀漿,一粒粒迸射,灼得人瞳孔生霜。
四人腳面同時踏上負二層的“地面”,卻聽見“噗通”四聲,膝蓋以下瞬間被溫熱的“液體地板”吞沒。
那液體是淡金色的,黏稠度介于羊水與蜜糖之間,踩一腳,便發出“咕啾”一聲,像巨嬰在咂嘴,回味他們方才尚未出口的啼哭。
提示
一行奶白色的小字,從每個人的鎖骨浮出,像護士用指尖蘸奶粉寫的臨時腕帶,卻帶著臍帶的腥甜:
「歡迎來到無名襁褓,規則僅一條:
“若被叫錯名字,你就成為叫錯的那部分。”」
字跡未干,液體地板里忽然浮起四只“奶嘴”。
奶嘴由臍帶編織,孔端卻是一張縮到指甲蓋大的嬰兒嘴,唇色與他們各自的命光一致——
林野是野薔薇的猩紅,沈不歸是極晝的冰藍,陸清是月白,姜萊是苔青。
奶嘴像嗅到乳香的幼獸,一扭一扭,主動湊到他們唇邊,發出撒嬌的“呀呀”,聲音里帶著未出世的心跳,咚、咚、咚,敲在耳膜最薄的地方。
林野偏頭躲開,虎牙挑起一抹壞笑,笑里卻藏著鋸齒般的警惕:“讓老子再喝一次奶?可以,先告訴我——奶里摻的是糖,還是屎?”
他話音未落,奶嘴嬰兒嘴突然裂成四瓣,露出里面一圈細密乳齒,齒尖各自刻著他們缺失的筆畫——
林野的“予”旁像一柄倒鉤,沈不歸的“彐”是斷裂的歸途,陸清的“”被拔掉舌頭,姜萊的“艸”被連根拔起。
齒尖滴落金色液珠,落在液體地板,立刻長出一片“字苗”。
芽葉就是筆畫形狀,迎風一抖,發出嬰兒咯咯的笑聲,笑聲過處,空氣里浮起一層胎脂般的薄膜,把呼吸都糊住。
沈不歸眸色一沉,冰藍符紋順著手背爬下,像給整條手臂套上一層霜鱗,鱗片的縫隙里滲出舊雪的味道。
他屈指彈出一枚霜刃,刃薄如凌晨四點的月光,斬斷奔向自己的奶嘴。
斷口噴出的卻不是血,而是一串“-0.1”的灰色數字,像被扣掉的存在值,直接融進地板,發出“嗤”的一聲,像燒紅的針扎進冰里。
3.75→3.65
同時,被斬斷的奶嘴發出委屈的“哇”,斷口重新長出一只更小的嬰兒嘴,嘴型竟與沈不歸的唇線一模一樣,只是比例縮成嬰兒版,奶聲奶氣地喊:
“沈——不——”
只喊出前兩個字,第三個字卻像被誰掐住脖子,硬生生咽回去。
那被咽下的“歸”字,化作一粒灰繭,落在字苗之間,瞬間被芽葉搶食一空,發出“咯吱咯吱”的咀嚼聲,像幼鼠啃噬月光。
沈不歸左臂再次透明一寸,像被橡皮從頭擦到肩膀,擦過的地方留下一片空白,連衣袖都忘了存在。
他低罵,聲音卻卡在喉嚨,變成一聲冰裂:“……被叫錯名字,真的會被吃掉。”
陸清紅線彈出,纏住林野手腕,把人往后一拽。
紅線是她用十五歲那年的月蝕編成的,浸過血,也浸過淚,此刻卻繃得筆直,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別亂挑釁,”她聲音低而軟,卻帶著鋸齒般的冷意,“這里不是回廊,是‘襁褓’——
襁褓里,嬰兒最大,成人只是玩具。”
說話間,液體地板忽然鼓起一個泡,泡里映出他們四人的嬰兒版,五官扭曲,像被羊水泡爛的玩偶。
泡“噗”地破裂,濺起的金色液珠落在他們腳背,立刻長出細小的嬰兒手指,順著腳踝往上爬,一邊爬一邊唱:
“名字,名字,給我名字……”
聲音黏膩,像舌頭舔過耳廓。
她尾音尚在喉間顫抖,紅線末端忽被一只憑空冒出的“布娃娃手”攥住——
那手由洗得發白的襁褓布縫成,經緯間還留著褪色的奶漬與血暈;指節處嵌著幾粒乳牙,像慘白算盤珠,咯吱咯吱咬合。指甲更未剪,是幾圈風干的臍帶,一繞、一絞,便把紅線往布紋深處拖,像要把整條月蝕編成的線,重新織進它空洞的掌心。
陸清被拖得一個趔趄,膝蓋“嗤”地沒入金液。
剎那間,無數張小嘴順著她的毛孔張開,舌尖卷動,發出嬰兒咂奶的“嗒嗒”聲——
它們不是在吮血,而是在啜飲“名字”;每一次卷舌,都抽走一縷“”音,像從琴弦上捻走一根絲。
她眼前驟然黑成舊相片的背面,耳邊卻亮起自己三歲那年的回聲——
“媽媽”兩個字被剪成碎片,碎片又被布娃娃的鈍針縫進肚子,成為它新的填充棉;棉絮里還能聽見那聲“媽”在輕輕哭,哭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風。
3.65→3.55
數字灰得像隔夜雪,飄進地板,飄成她缺了一點的名字。
姜萊抬手,水鏡自掌心生出,化作一枚薄如柳葉的月鉤;鉤尖挑住紅線中段,輕輕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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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布手瞬間散作幾縷棉絮,卻在半空扭成一只“無面童”。
它的頭部是空白的,像被人用橡皮擦掉的月亮,只剩一張橫切的嘴,嘴型呈完美的“○”,仿佛等待被命名的一枚零。
無面童發出“啊啊”的空白音,聲音里沒有舌頭,只有回聲在找舌頭。
林野虎牙一碾,把指尖血珠彈進那張“○”形嘴——
“想要名?先吃老子一口血,看看夠不夠辣!”
血珠入口,無面童的空白頭部立刻浮出“林”字紋,像有人用朱砂在它臉上寫了個偏旁,筆畫還在抽搐。
可只維持半息,“林”字就被皮膚里的棉絮貪婪吸收;字體扭曲,竟反向長出“野”字旁,卻掛在不該有的位置——
“野”字像一株毒菇,從它空洞的眼眶里鉆出,傘蓋滴落金色孢子,每一粒孢子都在半空發出細小的、倒著念的“林野”。
無面童發出滿足的嗝聲,卻對林野彎腰,稱呼卻是:
“野林哥哥。”
名字被倒讀,林野右腳瞬間失去重量,腳踝一扭,像被抽掉骨頭的風箏,整個人往金液里沉。
3.55→3.45
數字落進液體,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像有人把硬幣投進嬰尸的儲蓄罐。
沈不歸眼疾手快,冰藍符紋自掌心炸開,化作一條霜鞭;鞭節上每一環都是微型霜鐘,滴答倒數。
霜鞭卷住林野后領,把人提得雙腳離地,衣領與皮膚接觸處立刻結出一層白翳,像給脖子套了一副冰枷。
他冷聲,聲音里帶著雪崩前的裂紋:
“別再把血隨便喂東西,這里任何命名都是借貸,利息從你骨縫里扣。”
林野舔了舔虎牙,舌尖將殘血抹成一道猩紅月牙,笑得比虎牙更鋒利:
“借貸?老子最會賴賬——干脆,把賬賴給世界!”
尾音尚在喉嚨里炸開,他已猛地張開雙臂,一把抱住無面童,額頭狠狠撞向對方那張空白的臉。
“砰!”
不是肉碰肉的悶響,而是紙炮在胸腔里炸開的脆爆。
無面童的空白面皮瞬間凹陷,像被摁進一團吸飽淚水的濕棉;棉絮深處傳來“咿——”的一聲長哭,哭腔里同時擠出兩個倒念的名字:
“野林——歸沈——”
聲音像銹釘,順著耳廓旋進顱骨。
林野的額心裂開一道細縫,血珠剛滲出來,就被無面童的臉皮貪婪吸走;吸飽血的棉絮開始瘋長,一根根反向扎進他的眉心,像要把“林野”兩個字重新繡進他的顱骨,繡成一面逆飛的旗。
沈不歸眸色一沉,霜鞭猛地回扯,鞭梢在空中甩出一聲雪崩的裂響,將林野拖得離地三尺。
冰屑順著鞭刃飛濺,在空中凝成四個倒寫的血字——
“名已透支”
四字一閃即碎,碎成灰雪,落在金液表面,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咕啾”聲。
林野雙腳懸空,卻笑得更加猖狂,嗓音像砂紙磨過玻璃:
“聽好了,老子不叫‘野林’,叫‘林野’——
林在前,野在后,誰再敢念錯,老子把它舌頭拔下來,縫回它屁眼!”
砰!
撞擊處濺起一圈血金交織的漣漪,無面童的空白臉被“林野”二字燙出兩道焦黑筆畫,像被烙鐵封名,發出“嗤啦”一聲皮肉與布帛同時焦裂的哀鳴。
它發出一聲嬰兒被燙哭的尖嘯,身體迅速縮水,像被抽掉棉芯的布偶,最終縮成一枚巴掌大的“布名簽”。
簽上,端正寫著:
「林野(已認證)」
布簽背面,是縮小版的無面童,規規矩矩地抱著膝蓋,嘴巴被血線縫成“x”,再也不敢亂喊。
存在值+0.05
林野把布簽往褲兜里一揣,挑眉,虎牙在血光里閃了下:
“看,賴賬成功,還反賺一筆。”
沈不歸低哼,聲音像冰棱劃過鐵皮:
“別得意,你只是把風險轉嫁給了它。
等它哪天學會寫‘野’字,會連本帶利爬回來。”
陸清紅線一甩,把布名簽勾過來,指尖在“林野”二字上輕輕一點,火羽順著筆畫游走,留下一枚極小的“”印,像給名字加了一道烈焰護城河。
“我替你加一道fanghuoqiang,”她抬眼,眸中朱火跳動,“利息若敢回頭,先過我這關。”
姜萊水鏡翻轉,鏡面映出四周金液,液面下浮浮沉沉,全是尚未被命名的“無面童”,數量何止千百。
它們的臉部空白,像一張張尚未被書寫的墓碑,等待一個名字來激活死亡。
她輕聲,聲音像月下的潮汐:
“別浪費時間,整個負二層就是一座‘育嬰房’,
我們的名字,是它們唯一的奶粉。
要么挨個烙名,要么——”
她指尖一彈,水鏡碎成漫天月屑,屑片在空中排成四個發光的“空位”:
「林□、沈□、陸□、姜□」
“——要么,把空-->>位先占住,讓它們無字可搶。”
三人秒懂。
空氣里,火羽、霜鞭、血牙同時亮起,像四顆即將引爆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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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歸抬手,霜紋自他骨隙里滲出,凝成一支冰筆。
筆桿通透,內嵌風雪,卻獨缺最后一筆——“歸”字的捺尖像被誰咬斷,留下一口冷白的牙痕。
他把冰筆拋給林野,聲音像冰棱互擊:“借你虎牙,刻完。”
林野咧嘴,虎牙在燈光下閃出嗜血的弧度。
“咔——”
一聲脆響,他竟將冰筆末端一口咬成尖銳的“捺”形,齒縫濺出冰屑,像嚼碎了某顆星的棱角。
隨手拋回,血珠沿筆桿滑落,瞬間凍成朱砂色的冰花。
沈不歸接筆,指尖一翻,在屬于自己的空位上凌空寫下最后一筆。
冰藍筆畫落下,如刀切鏡,
“叮——”
金屬咬合聲清越,空位被填滿,像拼圖被命運按進最后一齒,濺起一圈霜塵。
3.45→3.50
數字浮起,像一枚被解凍的銅鈴,發出短促的、雪化的脆響。
與此同時,金液翻涌,爬出十幾只無面童。
它們頭部同時浮現“沈不歸”三字,筆畫卻被冰藍符紋凍住,像琥珀里掙扎的蚊足;
唇口大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響,只能在原地陀螺般打轉,
成為一群沉默的“活名牌”——
名牌背面,霜鐘滴答,倒數他的存在。
陸清紅線纏住自己無名指,繞三匝,線絲勒進骨節,逼出一粒血珠。
火羽自她掌心升起,化作一枚“”字印章,
印章邊緣燃起朱火,火舌不是紅,而是朱砂里淬了月蝕的絳紫;
她反手蓋在空位,
“嗤啦”一聲,烈焰護城河落成,
一撇一捺,像給名字加了一道焚字的屏障,
火星濺落,將靠近的無面童灼成灰燼。
姜萊水鏡重凝,月屑回流,在她掌心里化成一枚“艸”字草頭。
她并指如刀,把草頭按進空位,
草葉瞬間生根,長出一片小小麥田,
麥穗呈水色,隨風嘩啦作響,像替“萊”字鎮守邊疆;
每一粒麥芒,都是她尚未說出口的乳名,
在風里搖,在光里閃,
將試圖攀爬的無面童盡數割喉。
林野最干脆。
虎牙劃破掌心,血珠在指縫間凝成“野”字,
他甩手把血字拍進空位,
“砰!”
血字炸成一頭迷你血虎,
虎軀由血絲編織,虎瞳由血珠凝成,
盤踞在“林”字旁,虎尾一甩,
發出低沉咆哮,
聲波震得金液表面泛起一圈圈細小的、血色的漣漪。
四塊空位同時亮起,
冰藍、朱紅、水銀、血紅,
四色光紋交織,
組成一條發光的“聯名銜尾蛇”,
蛇鱗是冰,蛇瞳是火,蛇信是水,蛇骨是血,
首尾相咬,
把四人圍在中心,
像把他們的名字鎖進同一根命運的脊椎。
金液里的無面童們頓時失去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