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逆生之塔·負一層「啼哭回廊」
滑梯的盡頭不是地面,而是一張“口”——
一張倒懸的、沒有唇的巨口,喉嚨像被夜色縫成的深井,舌苔由四色光漿凝成,像一條被剝了皮的虹,仍在跳動,仍在滴血。
四人被同時吐出,落在一條柔軟、潮濕、會蠕動的“地面”上。那地面每隔三秒便鼓起一次,像巨舌在品嘗他們的體重,又像某種更龐大的喉結在替他們數心跳,每數一次,就把他們的名字往喉管里再咽下一寸。
“歡迎來到啼哭回廊。”
聲音不是響起,而是直接從耳蝸里“長”出來——像有一根乳白色的藤蔓,從鼓膜鉆入,順著聽小骨一路攀到語中樞,才啪地綻開成字,花瓣是骨屑,花蕊是血。
“規則一次性播報,不重復、不解釋、不慈悲:
1.回廊全長一千零一步,每一步對應‘世界遺忘你的一秒’。
2.若名字被回廊徹底嚼碎,則你本人淪為‘回聲’,永世替它啼哭。
3.你們仍可共享心跳,但此處每跳一次,回廊便記錄一次‘存在值’;存在值≤0時,集體抹除。
4.回廊兩側懸掛‘遺音瓶’,瓶中封存你們各自被世界遺忘的第一聲啼哭;取回并‘喝掉’它,可贖回一秒。
5.贖回的下一秒,必須立刻轉贈給同伴——否則自己將被‘多出的那一秒’撐裂,像氣球被灌進一整條河。
6.終點處有一面‘空名鼓’,鼓面只剩最后一次敲擊的壽命;敲下之前,必須讓鼓‘認出’你們是誰。
若認錯,鼓面崩裂,你們成為它的最后一聲鼓點,血肉做槌,骨做釘。
7.游戲開始于——”
最后的數字沒有出口,直接烙在視網膜:
存在值:4
像四枚被凍住的火星,懸在視野左上角,隨時會熄滅。
而回廊的黑暗里,已有第一只瓶子開始輕輕搖晃,里面傳來嬰兒濕漉漉的哭聲——
那哭聲他們認得,
正是他們各自被世界遺忘的第一聲啼哭。
林野第一個從肉質的地面爬起,掌心裂開的口子像一張微縮的猩紅河口,血珠沿掌紋滾落,他卻連眉都沒皺。
他彎腰,用那枚滾燙的舌尖血,在蠕動的“舌苔”上潦草地簽下:
“林野到此一游。”
字跡剛成型,地面便發出嬰兒吮奶般的“咝溜”聲,血字被卷成一粒糖,順著肉褶滑進深喉。
下一秒,視野左上角的冰藍火星抖了抖——
4→3.99
“操,”他咧嘴,虎牙在暗處閃出一柄匕首的冷光,“連自我介紹都要收費?這鬼地方真是字面意義上的‘一字千金’。”
沈不歸半跪,冰藍符紋順五指滲入地面,像五根寒針刺進巨舌的穴位。
霜花剛爬出半尺,便聽見“咕咚”一聲——
更潮濕的溫熱從舌根反涌,冰藍瞬間被染成乳白,像一整塊冰川被羊水淹沒、稀釋、流產。
存在值再-0.01。
他皺眉,嗓音低得只剩骨振:“別亂留痕跡,它在吃‘命名’——把我們每一次自報家門都當成餐前祈禱。”
陸清腕上的紅線原本張揚如蛇信,此刻卻主動勒進皮肉,貼著她的脈搏潛伏,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不敢再吐信,只能與她共用一次心跳。
她抬眼——
回廊高不見頂,左右墻面上嵌滿“遺音瓶”。
瓶子是半透明的臍帶囊,拳頭大小,內壁布滿淡青血管,各浮著一滴水珠般的音胚;顏色與他們的命光對應:冰藍、緋紅、金黃、乳白。
每一滴都在緩慢蒸發,像被世界遺忘的倒計時,又像四盞漏油的燈芯,燒的是他們僅剩的“被記得”。
姜萊抬手,指尖凝出一面指甲蓋大的水鏡。
鏡面對準最近的一枚冰藍瓶——
瓶內竟映出沈不歸的嬰兒臉:
皺巴巴,臍帶繞頸三圈,雙眼緊閉,嘴角卻詭異地上揚,像在提前嘲笑未來的自己竟會如此狼狽。
水鏡輕顫,那嬰兒忽然睜眼,與現實的沈不歸隔著二十年光陰對視。
咔。
一道細紋自瓶壁裂開,嬰兒嘴角的笑瞬間被拉成“啼哭”的口型——
“哇——!”
哭聲不是空氣振動,而是直接抽掉存在值,像從脊椎里拔掉一節骨頭:
3.98→3.97
“取回。”姜萊輕聲道,卻像對自己下達不可違抗的御令。
她的聲音落地,瓶壁裂縫驟然滲出一滴冰藍血珠,懸在半空,像一顆被凍住的流星,等待誰伸手去接住——
或者,去接命。
她指尖那輪水鏡被揉到極致,薄成一縷月色,彎作一枚冷刃,貼著臍帶囊壁游走,刀口寒得沒有溫度,像月光在羊水里磨刀。
月刃輕挑瓶塞,“啵”一聲——
整滴冰藍音胚驟然坍縮,化作一縷光煙,順著她的鼻道滑入,冷得讓瞳孔結霜。
味道像雪夜里的鐵,又像母親第一次替她剪指甲時,碎甲飛濺的冷,帶著初生的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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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左上角,冰藍火星猛地一跳:
存在值+0.01
下一秒,一行猩紅小字從視網膜里滲出,像有人用針尖蘸著新鮮胎盤血,在她眼底刻字:
請于一秒內轉贈,否則“多出的那一秒”將撕裂你的胸腔,讓心臟多跳一次——跳成碎冰。
姜萊毫不猶豫,抬手,把那口光煙渡進沈不歸唇畔——
指尖貼指尖,像把一片雪按進另一片雪,冷與冷相觸,反而激出細小的電火。
沈不歸睫毛一顫,存在值跳回3.98。
然而,那縷煙在他體內發出第二聲啼哭——
比之前更尖,像被轉贈的嬰兒不滿意新主人,哭聲帶著倒刺,一路刮過他的支氣管。
沈不歸鎖骨處立刻浮出一枚冰藍“-1”,像被凍住的淤青,又像名字被剜掉第一筆。
“負號?”陸清挑眉,聲音壓得極低,“說明轉贈失敗,還是……被扣利息?”
尾音未落,林野忽然笑出聲,笑得肩膀直抖,笑聲里帶著虎牙的寒光:“我懂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快得像在舌面上打滑的幼鯨,瞬間掠到一枚緋紅瓶前。
虎牙一咬,“嗤”地撕掉臍帶塞,把金黃音胚倒進自己耳道——
那滴音胚像熔化的銅,順著耳蝸灌進腦干,燙得他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存在值+0.01,下一秒,他猛地轉身,一把掰過陸清的臉,額頭貼額頭——
把那聲“哇”硬生生撞進她顱腔,像把滾燙的銅鐘塞進冰湖,激出大片白霧。
陸清眼尾驟紅,像被燙傷,卻沒時間罵他——
她掌心紅線炸開,纏住林野的腰,把兩人心跳強行拉到同一拍。
咚。
存在值在±0.01之間來回閃爍,像兩盞互相吞噬的燈,最終定格3.98。
林野舔了舔虎牙,笑得惡劣:“利息共享,不就平了?負號也得談戀愛。”
沈不歸冷冷瞥他,聲音像冰錐滑過玻璃:“那如果負號累積到1,是不是代表‘名字’少了一筆?——
等負號湊成一個完整的‘-4’,我們四個人,會不會只剩下三行半的墓碑?”
話音未落,-->>回廊深處忽然傳來“咚”的一聲——
像有一面鼓,自己敲了自己,又像一顆心臟被摘出胸腔,懸在黑暗里孤獨地跳。
四人頭頂同時浮現一行灰字,字跡像用骨灰捻成:
空名鼓已識別:沈不歸→沈不
那一瞬,沈不歸的臉色比冰更白,白得幾乎透明,仿佛自己的名字被削掉一半,連靈魂也跟著掉磅。
他左臂自肘以下,像被橡皮擦掉,直接透明了一截,只剩下一團霧氣,霧氣里還能看見骨骼的淡藍輪廓,像被水稀釋的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