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逆生之塔·第三十一層「產門之外」
咚——
胎心室的余震像一枚被卡在喉嚨里的月亮,尚未吐盡,四人已被羊水翻涌的狂潮擠進一條更幽深的甬道。甬道壁并非石質,而是億萬根折斷的時針與分針螺旋絞合而成,金屬碎屑在暗處閃著幽藍的磷火,像被時間剝落的鱗。每一次呼吸,都有細小的齒輪嗆進肺葉,咔噠、咔噠——仿佛他們正把未來的自己一粒一粒咳出,咳成齒間冰涼的預。
甬道盡頭,是一扇半掩的門。門軸由兩根交叉的臍帶扭結而成,表面浮著淡金色的絨毛,如初生嬰兒的睫毛,輕顫在不可見的鼻息里。門楣上釘著一塊銹跡斑斑的金屬牌,牌面只剩一行空白的凹痕,像一道未愈合的傷口,等人用血,或用遺忘,去縫合。
林野伸手推門,指腹剛觸到臍帶,門便向內塌陷——仿佛被抽走骨節的軟體,又像一聲未出口的嘆息。下一瞬,四人跌入一片顛倒的荒原——
天穹在下,泥沼在上,天地像被巨手擰轉的沙漏,所有重量懸在頭頂。
泥沼里,倒立的墓碑如溺水的白鷗,一枚枚仍在跳動的“出生編號”貼在碑面,像未熄的胎音,在羊水殘響里撲通、撲通。風從地面吹向天空,帶著潮濕的胎盤腥味,像母親最后一次用舌尖舔凈嬰孩的顱頂。荒原中央,一株巨樹倒長,樹根刺穿云層,樹冠卻深埋地底,仿佛大地才是它真正的天空。樹干上纏繞四條顏色各異的絲線——赤、青、銀、墨——像四條不肯老去的虹,分別延伸向四人腕間尚未散盡的臍帶光,輕輕一顫,便牽起他們尚未命名的命運。
「互動·荒原之臍」
系統提示像一瓣剜出的月牙,以浮空血字懸在眾人眉心,滴滴答答淌著未冷的胎心:
1.每人須擇一線——赤如動脈、青似靜脈、銀若神經、墨像幽影——逆其流光,攀援而上,補完那枚被死神剪斷的“出生前缺失的一秒”。
2.若補完失敗,編號將噬咬姓名,如乳牙撕碎乳名;你們將永遠沉淪在逆生之塔最底層的“未注冊檔案”,成為一行無人朗誦的塵埃。
3.補完的余燼會凝成“初生之羽”——一片仍帶羊水溫熱的白羽,可令一人短暫飛越下一次死局。但羽化者須獻出一道真實記憶:那記憶將被抽絲、捻燈芯,點燃羽根,照亮他人,卻永滅自己。
血字在最后一筆收鋒時發出嬰兒啼哭般的碎裂聲,化作四滴熾紅的星芒。
同一瞬,四條絲線驟然繃緊——
赤線像被剪斷又縫合的臍帶,青線似深夜急診室的點滴,銀線若腦電圖上最后一次尖嘯,墨線如黑洞邊緣被拉長的光。
它們同時鉤住四人的腕骨,發出“咔噠”一聲關節脫臼的溫柔,將身影拖向巨樹的四個方位,拖向那枚尚未跳動、卻早已停跳的“零秒”。
……
林野·黑曜支線
他循墨色絲線疾墜,像一滴夜被抽干了光,直墜進樹冠最幽邃的暗核——那里,一枚未點燃的“晨星燈”懸浮在真空般的寂靜里。燈罩由整塊黑曜石鑿空,內壁仍留有巖漿冷凝時的淚痕;中央囚禁著一滴金色羊水,微微鼓動,像被永恒按了暫停鍵的黎明。
互動·點燃晨星
系統以三道幽藍火痕并列于虛空,字字灼心——
a.以虎牙咬破指尖,滴血為火——燈亮之后,他將贏得“賭徒的清晨”,可洞見下一輪骰盅里所有尚未翻身的點數;代價是永久忘卻自己第一次贏的清晨究竟停泊在哪一年,從此勝利失去坐標。
b.以無面骰子為火石——骰身碎裂成銀白星瀑,燈亮之后,他將失去“押注”的本能,卻可替任一隊友預先領走一次必死結局,像把死亡寫在自己名下。
c.以笑聲點燃——須連笑七聲,每一聲都是剝鱗般的失憶;七聲落定,燈亮,他將獲賜“無名者的豁免”,卻再也想不起自己為何而笑,仿佛那笑從未有過理由。
林野掂了掂掌心的無面骰子,指腹傳來心跳般的震顫——那骰子沒有點數,卻像盛著一萬場未開盅的賭局。
他忽然揚手,把骰子拋向更高處的虛空。
“押我……忘記如何押注。”
聲音未落,骰子垂直墜下,撞在黑曜燈罩上——
“咔。”
一聲脆響,像黎明被折斷的鎖骨。
銀白星瀑轟然炸開,又倏地倒卷,凝成一枚漆黑之羽,貼伏在他左肩,像一道才割開便已結痂的刀疤。
系統提示以灰燼般的字體浮現:
你失去“賭徒的清晨”,但獲得“替死權”一次。
林野抬眼,瞳仁里還映著那滴金色羊水,卻再也想不起上一次真正“賭贏”是在哪一年、哪一條街、哪一個清晨——仿佛所有勝利的曦光,都在剛才那陣星瀑里被風一并掐滅,只剩肩頭那枚黑羽,隨呼吸輕輕鼓動,像替他數著余下的命。
……
陸清·骨銀支線
她沿銀白絲線逆升,似一條被月光洗凈鱗片的魚,穿過樹根刺穿的云洞——那里,一架倒放的嬰兒床高懸于空,床板由整片骨鈴雕琢而成,每一根鈴舌都缺了最后一擊,像夭折的音符,懸在將響未響的痛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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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動·補完搖籃
系統以三道幽冷的音痕懸于床畔,像三枚未墜的雪:
a.「雪」——高到失真的尖音,補完后嬰兒床將裂作一對骨翼,帶她掠過下一次死局;代價是母親的歌將被永遠剪斷,再無縫合的余地。
b.「回」——低沉的濁音,補完后她將獲得“回聲之骨”,可為任一隊友抵御一次精神污染;然而此后余生,她都將聽見母親未盡的尾音,在顱骨深處低低回蕩,永無寧日。
c.「息」——無聲的間隙,補完后她可封存搖籃,換取一次“絕對靜默”的十秒領域——領域內,任何規則、任何心跳、任何哭泣皆被真空吞噬;代價是她將忘記母親哄睡時最后一句歌詞,那歌詞將被靜默嚼碎,連灰燼都不剩。
陸清指腹掠過鈴舌,雪屑簌簌而下,像一場提前落下的悼詞。
她忽然俯身,以額心抵住床沿——那動作溫柔得像當年母親抵住她滾燙的額,也像此刻她替母親抵住世界的滾燙。
“我選……息。”
沒有聲音,卻有無形的風暴在搖籃深處炸開,所有鈴舌在同一瞬被無形之手按進永寂。
世界驟然墜入十秒的絕對靜默——連時間都被拔掉聲帶,連她自己的心跳也被真空折疊,連光的腳步都被釘在原地。
十秒盡,靜默收攏。
骨鈴搖籃已化作一枚銀白的羽,貼伏在她右肩,像一片未融的雪,也像母親留在人間最后一枚吻。
系統提示以霜花般的字跡浮現:
你獲得“靜默領域”一次,已封存母親最后一句歌詞。
陸清張口,喉嚨卻只剩真空——那歌詞已被靜默徹底吞噬,連她自己都無法確認,自己究竟失去了哪一句。
唯有肩頭那片雪羽輕輕顫動,像替她記住,又像替她遺忘。
……
姜萊·月青支線>br>她沿那縷青幽絲線滑墜,似一枚被夜色剝落的月鱗,跌入樹冠與地底之間——那里橫亙著一條“月蝕帶”,仿佛天地合攏時遺落的齒痕。帶中央懸著一盞雙芯燈,燈焰分作兩輪:一輪銀白,一輪青幽。它們像孿生姊妹,又像彼此的天敵,相互啃噬,發出潮汐般的“咯吱”聲,仿佛把整片海潮嚼碎在齒間。
互動·第三月
系統以三道裂帛般的字跡懸于燈側——
a.「血脈為剪」——剪斷銀白,妹妹將得新生,而姜萊永墮無光之海,成為海底一粒不會發芽的鹽。
b.「瞳為刃」——剪斷青幽,妹妹長眠,姜萊則將洞穿所有黑夜,從此眼中有永晝,卻再無知覺。
c.「雙心為燭」——同時吹熄兩輪月,令它們融合為“第三月”,胎心室自此永夜,但她們可共享一輪真正可遷徙的黎明,像把晨曦折進袖中,隨身帶走。
姜萊抬手,月青血脈在她腕間蜿蜒如一條蘇醒的河流,鱗片般的月紋隨之開合。
她忽然握住燈柄,將雙芯燈倒轉——
銀白與青幽同時墜落,卻在半空彼此纏繞、旋轉,像兩滴淚在失重里接吻。它們越纏越緊,最終凝成一枚灰白的卵,殼面浮著細碎的月斑,仿佛尚未晾干的星霜。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