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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我在夢里進入世界 > 第50章 逆生之塔 第二十八層「折疊長廊」

        第50章 逆生之塔 第二十八層「折疊長廊」

        漆黑如永夜,門把是一枚仍在旋轉的骰子,點數未定,如未落地的命運。

        「捉鬼的送魂門」——

        青寒似雪,門把是一枚冰鈴,鈴舌是削薄的骨符,輕輕一碰便落下朱砂雪。

        「還名的月門」——

        月白如淚,門把是一枚月牙燈鈕,燈壁映出妹妹尚未睜眼的輪廓。

        「不歸的歸途門」——

        雪白若霜,門把是一截冰刃殘片,鋒口仍滴著未涼的血。

        門與門之間,鏡面開始流動,像水銀被重新灌入模具。

        四人的倒影終于出現——卻不再是孩子,而是四件剛剛剝離的胎衣:

        空空蕩蕩,褶皺間殘留著羊水與星塵,隨風鼓動,像尚未學會呼吸的帆。

        姜萊輕聲,像怕驚動仍在夢里的人:

        “只能一人,進一門?”

        童影微笑,四張小臉拼成一朵蒼白的花:

        “不。

        門本為胎衣,

        衣里無路,

        只有你們自己剪斷的臍帶。”

        “不,”童影齊聲,四道奶音疊作一條冰凌,“門后是同一條歸路,只是你們得用自己的第一聲哭,再把它重念成訣別。”

        林野先至。

        骰子門把在他掌心翻了個骨碌,像被命運翻面的眼珠,最終定格為“一”。

        那一粒猩紅圓潤得似新生嬰兒的心臟。

        他闔眼,聲線低得只剩賭徒的尾音:

        “我以余生所有逃避下注,換一夜守燈。”

        漆黑門縫應聲裂開一線,門后傳來玻璃珠相撞的脆響——那是銀河在為他數籌碼。

        陸清上前。

        冰鈴門把寒極,卻在她指尖留下一道朱砂小篆,像一枚無聲的敕令:

        “我讓回聲自己回家。”

        鈴舌未搖,符紋已化作初雪,從門縫里簌簌撲出,帶著亡魂的鼻息與消毒水的冷香。

        姜萊把月牙燈鈕扣進月門。

        燈壁內,妹妹的心跳忽地亮起,像被重新點燃的臍血。

        她輕聲,卻讓整個長廊都聽見潮汐的喘息:

        “我把名字交還妹妹,也把自己交還潮汐。”

        門開,月白的光涌出,潮聲拍岸,像羊水拍擊第一塊礁石。

        沈不歸最后。

        冰刃碎片貼進他掌紋,瞬間融成雪水,沿指紋疾書,凝成一個“歸”字——

        筆畫末端仍滴著未涼的血。

        他抬眼,像對十二歲的自己下最后一道醫囑:

        “我不歸,不是不能,是不敢。

        現在,敢了。”

        門開,雪白里露出一截黃昏的手術燈,燈罩下浮著母親未盡的叮嚀。

        四扇門同時洞開。

        門后不是走廊,而是一間巨大的圓形劇場——

        穹頂高懸,仿佛倒扣的產盆。

        劇場中央,四件胎衣懸空,像四面未張的風帆,又像四臺尚未啟動的手術巾。

        臍帶自胎衣垂落,卻不再通往母體,而是彼此纏繞——

        林野的骰子紅線,

        陸清的骨符銀線,

        姜萊的釉燈青線,

        沈不歸的刃雪白線——

        在空中結成一張新的脈管網,

        心跳合四為一,

        呼吸共四為一,

        像剛剛剪斷、又重新縫合的,

        同一個命運。

        臍帶之網在穹頂下緩緩收緊,似一張被命運重新編織的脈管圖譜。

        漆黑、骨銀、月青、雪白四色絲線相互纏繞,每一道都滲出微光,像四條仍在搏動的動脈,把四件懸空的胎衣系成同一顆心臟。

        網的中央,浮著一枚未名的光點——

        它小得幾乎不存在,卻又亮得足以照見每個人的瞳孔深處;

        像一顆剛被宇宙吐出的恒星胚胎,等待一聲呼吸為它點火。

        劇場邊緣,童影們的輪廓開始透明,

        像四滴晨露在日出前蒸發。

        他們齊聲,聲音疊成一條清澈的臍帶:

        “最后一道規則——

        不是獻出,而是命名。

        命名你們此刻的心跳。”

        短暫的靜默,像產房里那一秒屏息的空白。

        林野先開口,嗓音低沉,如骰子滾過命運的瓷盤:

        “我叫林野——

        不是賭徒,是守夜人。

        守的是每一粒尚未墜地的星屑,

        守的是每一顆還沒碎掉的玻璃珠。”

        漆黑胎衣應聲翻涌,墨跡如活物爬行,凝成一行熾白的新字:

        「守夜人林野——骰子點數為一,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終歸一瞬的凝視。」

        陸清抬眸,聲音像雪落手術燈,輕,卻照亮所有褶皺:

        “我叫陸清——

        不是捉鬼師,是送魂者。

        送的是每一聲仍在世間游蕩的回聲,

        送的是每一具尚未合眼的遺骨。”

        青衣胎衣上,骨符雪線游走,刻出一行冰篆:

        「送魂者清——雪落檐前,回聲自有歸處,

        朱砂為引,霜雪為棺。」

        姜萊低語,聲線似月潮初漲,帶著水聲與潮腥:

        “我叫姜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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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偷名之人,是還名之人。

        還妹妹‘姜來’的月亮,

        也還自己‘姜萊’的潮汐。”

        月白胎衣上,光痕旋轉,并排浮現兩行月紋:

        「姜來——妹妹的月亮,懸于夜窗,永不墜落。

        姜萊——潮汐本身,來去皆由月,來去皆由我。」

        沈不歸最后開口,聲音像雪落在鐵銹上,冷而脆,帶著鋒口:

        “我叫沈不歸——

        不是不歸人,是歸途本身。

        歸的不是家門,

        是被自己放逐的那部分靈魂。”

        雪白胎衣上,朱印“歸”驟然裂開,碎片重組成一行霜書:

        「歸途不歸——

        雪上寫字,風也學會記住,

        直到所有腳印長出翅膀。」

        四行墨跡同時亮起,如四束手術燈同時打在無影穹頂。

        臍帶交織的光網驟然收縮,將那枚未命名的光點拉向四人的胸口——

        噗通。

        光點分裂,化作四顆極小的心臟,

        分別嵌入他們腕間脈動最急的地方:

        林野的骰子被心臟頂替,點數跳動為“一”,卻像銀河的心跳;

        陸清的冰鈴化作心臟,鈴聲轉為低頻的脈搏,每一次震顫都帶出一粒朱砂雪;

        姜萊的月牙燈沉入心臟,燈芯與心室同步漲落,潮聲在血管里回響;

        沈不歸的碎片心臟,血水與朱印交疊,鋒口向內,割開最后一層舊痂。

        劇場開始坍塌。

        鏡面一塊塊剝落,像子宮壁在分娩后緩緩閉合,

        裂縫里涌出溫暖的羊水,帶著晨星與消毒水的味道。

        童影們最后的聲音,像四滴露水同時墜進井底:

        “歡迎回家。

        這一次,你們自己剪斷臍帶——

        也自己,成為臍帶。”

        黑暗溫柔合攏,像產房里熄燈后的簾。

        心跳聲再次響起——

        咚。

        咚。

        咚——

        不再是母親的心跳,

        而是四人交織的、滾燙的、嶄新的

        共同心跳。

        它從四顆初生的心臟出發,

        沿著四色臍帶,

        向更遠的黑夜,

        向更亮的黎明,

        永不止息地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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