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永夜,門把是一枚仍在旋轉的骰子,點數未定,如未落地的命運。
「捉鬼的送魂門」——
青寒似雪,門把是一枚冰鈴,鈴舌是削薄的骨符,輕輕一碰便落下朱砂雪。
「還名的月門」——
月白如淚,門把是一枚月牙燈鈕,燈壁映出妹妹尚未睜眼的輪廓。
「不歸的歸途門」——
雪白若霜,門把是一截冰刃殘片,鋒口仍滴著未涼的血。
門與門之間,鏡面開始流動,像水銀被重新灌入模具。
四人的倒影終于出現——卻不再是孩子,而是四件剛剛剝離的胎衣:
空空蕩蕩,褶皺間殘留著羊水與星塵,隨風鼓動,像尚未學會呼吸的帆。
姜萊輕聲,像怕驚動仍在夢里的人:
“只能一人,進一門?”
童影微笑,四張小臉拼成一朵蒼白的花:
“不。
門本為胎衣,
衣里無路,
只有你們自己剪斷的臍帶。”
“不,”童影齊聲,四道奶音疊作一條冰凌,“門后是同一條歸路,只是你們得用自己的第一聲哭,再把它重念成訣別。”
林野先至。
骰子門把在他掌心翻了個骨碌,像被命運翻面的眼珠,最終定格為“一”。
那一粒猩紅圓潤得似新生嬰兒的心臟。
他闔眼,聲線低得只剩賭徒的尾音:
“我以余生所有逃避下注,換一夜守燈。”
漆黑門縫應聲裂開一線,門后傳來玻璃珠相撞的脆響——那是銀河在為他數籌碼。
陸清上前。
冰鈴門把寒極,卻在她指尖留下一道朱砂小篆,像一枚無聲的敕令:
“我讓回聲自己回家。”
鈴舌未搖,符紋已化作初雪,從門縫里簌簌撲出,帶著亡魂的鼻息與消毒水的冷香。
姜萊把月牙燈鈕扣進月門。
燈壁內,妹妹的心跳忽地亮起,像被重新點燃的臍血。
她輕聲,卻讓整個長廊都聽見潮汐的喘息:
“我把名字交還妹妹,也把自己交還潮汐。”
門開,月白的光涌出,潮聲拍岸,像羊水拍擊第一塊礁石。
沈不歸最后。
冰刃碎片貼進他掌紋,瞬間融成雪水,沿指紋疾書,凝成一個“歸”字——
筆畫末端仍滴著未涼的血。
他抬眼,像對十二歲的自己下最后一道醫囑:
“我不歸,不是不能,是不敢。
現在,敢了。”
門開,雪白里露出一截黃昏的手術燈,燈罩下浮著母親未盡的叮嚀。
四扇門同時洞開。
門后不是走廊,而是一間巨大的圓形劇場——
穹頂高懸,仿佛倒扣的產盆。
劇場中央,四件胎衣懸空,像四面未張的風帆,又像四臺尚未啟動的手術巾。
臍帶自胎衣垂落,卻不再通往母體,而是彼此纏繞——
林野的骰子紅線,
陸清的骨符銀線,
姜萊的釉燈青線,
沈不歸的刃雪白線——
在空中結成一張新的脈管網,
心跳合四為一,
呼吸共四為一,
像剛剛剪斷、又重新縫合的,
同一個命運。
臍帶之網在穹頂下緩緩收緊,似一張被命運重新編織的脈管圖譜。
漆黑、骨銀、月青、雪白四色絲線相互纏繞,每一道都滲出微光,像四條仍在搏動的動脈,把四件懸空的胎衣系成同一顆心臟。
網的中央,浮著一枚未名的光點——
它小得幾乎不存在,卻又亮得足以照見每個人的瞳孔深處;
像一顆剛被宇宙吐出的恒星胚胎,等待一聲呼吸為它點火。
劇場邊緣,童影們的輪廓開始透明,
像四滴晨露在日出前蒸發。
他們齊聲,聲音疊成一條清澈的臍帶:
“最后一道規則——
不是獻出,而是命名。
命名你們此刻的心跳。”
短暫的靜默,像產房里那一秒屏息的空白。
林野先開口,嗓音低沉,如骰子滾過命運的瓷盤:
“我叫林野——
不是賭徒,是守夜人。
守的是每一粒尚未墜地的星屑,
守的是每一顆還沒碎掉的玻璃珠。”
漆黑胎衣應聲翻涌,墨跡如活物爬行,凝成一行熾白的新字:
「守夜人林野——骰子點數為一,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終歸一瞬的凝視。」
陸清抬眸,聲音像雪落手術燈,輕,卻照亮所有褶皺:
“我叫陸清——
不是捉鬼師,是送魂者。
送的是每一聲仍在世間游蕩的回聲,
送的是每一具尚未合眼的遺骨。”
青衣胎衣上,骨符雪線游走,刻出一行冰篆:
「送魂者清——雪落檐前,回聲自有歸處,
朱砂為引,霜雪為棺。」
姜萊低語,聲線似月潮初漲,帶著水聲與潮腥:
“我叫姜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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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偷名之人,是還名之人。
還妹妹‘姜來’的月亮,
也還自己‘姜萊’的潮汐。”
月白胎衣上,光痕旋轉,并排浮現兩行月紋:
「姜來——妹妹的月亮,懸于夜窗,永不墜落。
姜萊——潮汐本身,來去皆由月,來去皆由我。」
沈不歸最后開口,聲音像雪落在鐵銹上,冷而脆,帶著鋒口:
“我叫沈不歸——
不是不歸人,是歸途本身。
歸的不是家門,
是被自己放逐的那部分靈魂。”
雪白胎衣上,朱印“歸”驟然裂開,碎片重組成一行霜書:
「歸途不歸——
雪上寫字,風也學會記住,
直到所有腳印長出翅膀。」
四行墨跡同時亮起,如四束手術燈同時打在無影穹頂。
臍帶交織的光網驟然收縮,將那枚未命名的光點拉向四人的胸口——
噗通。
光點分裂,化作四顆極小的心臟,
分別嵌入他們腕間脈動最急的地方:
林野的骰子被心臟頂替,點數跳動為“一”,卻像銀河的心跳;
陸清的冰鈴化作心臟,鈴聲轉為低頻的脈搏,每一次震顫都帶出一粒朱砂雪;
姜萊的月牙燈沉入心臟,燈芯與心室同步漲落,潮聲在血管里回響;
沈不歸的碎片心臟,血水與朱印交疊,鋒口向內,割開最后一層舊痂。
劇場開始坍塌。
鏡面一塊塊剝落,像子宮壁在分娩后緩緩閉合,
裂縫里涌出溫暖的羊水,帶著晨星與消毒水的味道。
童影們最后的聲音,像四滴露水同時墜進井底:
“歡迎回家。
這一次,你們自己剪斷臍帶——
也自己,成為臍帶。”
黑暗溫柔合攏,像產房里熄燈后的簾。
心跳聲再次響起——
咚。
咚。
咚——
不再是母親的心跳,
而是四人交織的、滾燙的、嶄新的
共同心跳。
它從四顆初生的心臟出發,
沿著四色臍帶,
向更遠的黑夜,
向更亮的黎明,
永不止息地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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