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逆生之塔·第五層「羊水剖面」
任務十四:剖面回聲
羊水如瀑,轟然合攏于身后,似一簾被時光倏然拉攏的銀白帷幕,發出“嗤啦”一聲輕響,將塵世隔絕。
四人屏息,立于一方澄澈得近乎透明的羊水湖上。湖面薄如蟬翼,卻映出萬古回聲。湖水淺得僅覆腳踝,像故意俯身的慈母,讓來者一低頭便能窺見生命的密紋。
湖底并非泥沙,而是一幅被命運之刃完整剖開的子宮橫截面:
——粉白的肌層,柔軟得像黎明第一縷云;
——幽藍的血管,蜿蜒成夜航的星河,脈動間帶著潮汐的耳語;
——暗紅的內膜,如古老絲絨鋪陳,每一道褶皺都藏著未說出口的史詩。
這些層次在腳下延展成一張巨大的活體地圖,經緯是纖維,坐標是血點;仿佛只要俯耳,就能聽見億萬次心跳在此排練的鼓點。
沈不歸俯身,冰指紋輕觸湖面,指尖立刻傳來一次心跳的鼓動——
那心跳不是他的,而是湖面本身。
“這里會呼吸。”他低聲說。
林野踩了踩水面,墨線胎記里的黑魚忽然躍出,在羊水表層劃出一道墨痕,墨痕瞬間被湖面吸收,化作反向血字:
第五層:羊水剖面——請保持心跳同步
話音未落,湖面驟然升起四根透明臍帶,分別纏住四人腳踝,將他們拉向湖心。
臍帶另一端,懸著四枚未睜眼的心臟,心臟表面刻著微型倒計時:
-000500、-000501、-000502、-000503
數字每倒退一秒,心臟便鼓動一次,迫使四人的心跳被迫同步。
沈不歸與林野被拉得最近,兩人腳尖相抵,胸膛幾乎貼上。
林野低聲調侃:“看來得先學會一起活。”
沈不歸冰白的指紋貼上林野的胸口,像一枚初雪落進熾炭,霜花沿著墨線驟然綻放,銀鱗般游走——那不是霜,是寒星在替他描摹心跳的輪廓,一筆一劃,皆成細碎的銀箔。
林野反手扣住沈不歸的腕,指腹在冰紋上輕輕一按,便洇下一滴未干的墨雨。墨雨墜入霜花深處,瞬間凝成一枚烏金心臟,小而桀驁,跳得比兩人脈搏之和還要狂烈,仿佛要把胸腔敲裂。
“別搶拍子。”沈不歸低笑,嗓音像碎冰撞玉,叮然一聲。
于是兩人同時深深汲氣——空氣里浮動著霜的冷冽與墨的潮腥——心跳在霜與墨的罅隙間緩緩對齊,像兩條原本岔開的河流,終于匯成同一道靜默的漩渦。
另一側,陸清與姜萊掌心相抵。
綠鈴符火從她指縫躥起,幽藍燈焰自他骨節滲出,兩色火舌糾纏,化作一枚旋轉的焰鈴。
鈴音輕顫,火舌數拍——
叮,是春草破雪;
嗡,是深海鯨歌;
噠,是兩顆心在同一拍里悄然歸位。
倒計時歸零,四枚心臟同時睜眼,瞳孔里映出四人此刻的臉,卻帶著未出生的稚氣。
心臟裂開,化作四枚胎盤鑰匙,鑰匙表面刻著反向編號:
β-04α-07γ-03δ-01
湖水悄然落潮,像一位屏息的接生婆,緩緩揭起覆在深處的簾幕。
一條幽邃的迷宮隨之浮出——并非石砌,而是由子宮肌層溫柔折疊而成,粉白的褶壁半透如晨曦里的貝殼,映出內里的潮汐紋路。
迷宮的墻,是一層輕薄的膜,血管在其間蜿蜒,宛若蜷伏的霓虹燈管;每一次搏動,便明滅一次,仿佛有人在暗處輕捻電流,讓血色光痕忽閃成星圖。
抬足——
落足——
每一步落下,血管便鼓出一粒圓潤的胎心,像初春的花苞被指尖喚醒。
胎心怦然綻開,內部浮現一段尚未誕生的記憶:
一滴羊水在黑暗里旋轉,折射著尚未命名的星光;
一枚指紋在虛空中拓印,紋路里藏著未曾說出口的誓;
一聲心跳在宇宙最柔軟的鼓膜上敲出第一記節拍,回聲尚未抵達人間。
于是,迷宮的每一次脈動,都是未來在輕輕預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