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長兩短，母親敲廚房門喊他吃飯的節奏，帶著鍋鏟與鐵鍋碰撞的回聲。

林野把書揣進衛衣前兜，銅鑰匙握在右手，左手握住門把。

門把結了一層薄霜，寒意順著掌心一路爬到肩井穴。

他擰動——

沒有兒童房，也沒有電梯井。

門后是一間會議室，長桌盡頭坐著七歲的林野，穿病號服，腳踝拴著紅氣球。

氣球表面映出倒計時：000311，數字像被水泡過的紅墨水，邊緣暈開。

其余座位坐滿“同事”——每個人都頂著同一張臉，不同年齡段的林野，像一條時間軸被粗暴折疊成立體紙偶。

他們齊刷刷抬頭，瞳孔擴散成純黑，像一口口微型電梯井，井底有光，卻照不出人影。

最靠近門的那位“老年林野”開口，嗓音卻屬于母親：

“報表做完了嗎？”

聲音落地，會議桌中央投影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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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是一間病房，心電監護儀拉成直線，發出長而平的蜂鳴。

病床旁，醫生舉著銅鑰匙，鑰匙柄上“醒來”二字正在融化，變成黏稠的蠟淚，一滴一滴落在白色床單，烙出焦黑的孔。

000247

七歲的小林野站起身，紅氣球拽著他離地三寸，像一根無形的線提著的木偶。

他把恐龍布偶遞給林野，布偶腹部裂開，露出那本《十萬個為什么》。

書頁自動翻動，停在第47頁與第48頁之間——

為什么星星會眨眼？

答案被黑色水筆全部涂死，只在頁腳剩一行手寫小字：

“因為星星也在做夢，夢見自己在墜落。”

000159

老年林野把銅鑰匙拋過來。

鑰匙在空中翻轉，齒痕劃破空氣，發出極輕的“嗤”——像刺破一層薄膜，又像割開動脈。

林野接住，掌心一陣刺痛。

鑰匙齒嵌進皮膚，血珠滲出，沿著“醒來”二字凹槽流淌，把銅染成暗紅，像給文字覆上一層新鮮的痂。

000103

所有“林野”同時起身，椅子倒地，聲音整齊得像一聲悶雷。

他們伸出手，指尖卻穿過他的肩膀，像穿過一團霧，又像穿過一層正在融化的膠片。

七歲的小林野最后開口，聲音卻變成林野自己的嗓音，低而啞：

“輪到你了，去叫醒下一個做夢的人。”

000007

紅氣球baozha。

沒有聲響，只有漫天紅色碎屑，碎屑落在會議桌上，變成無數顆銅鑰匙，每把鑰匙柄都刻著“醒來”。

倒計時歸零。

黑暗像被抽空的氣囊，瞬間坍縮。

林野聽見耳邊“咔噠”一聲——

像電梯門合攏，又像左輪shouqiang轉進下一發子彈，更像記憶被剪輯師剪斷膠片的脆響。

他睜開眼。

天花板裂縫里滴下一滴水，落在他眉心，冰涼，帶著鐵銹味。

空調指示燈幽綠，樓下豆漿機轟鳴，掛鐘滴答——

050707。

秒針動了。

他翻身坐起，右手緊握銅鑰匙，齒痕深深嵌進掌心，血已結痂，像一枚小小的銅幣鑲進肉里。

床尾地板上，綠色恐龍布偶靜靜躺著，左眼紐扣脫落，線頭濕漉漉的，像剛從水里撈上來。

布偶懷里，那本《十萬個為什么》敞開著，第47頁與第48頁之間，夾著一張新紙條：

第7f-Ω次循環

本次任務：讓醒著的人繼續沉睡

提示：報表做完了嗎？

林野抬頭，看見臥室門不知何時變成了電梯門，不銹鋼面板上亮著紅色數字：7。

門縫里漏進一縷橘黃燭光，帶著蠟淚、舊書、以及母親袖口上的蔥油香。

他聽見母親的聲音從門縫飄進來——

“小野，晚飯吃餃子，快回家。”

數字跳到19，又跳回7。

像壞掉的節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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