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爭執引來了不少進出軍區的干部戰士的側目。有人匆匆走過,有人在不遠處駐足觀望,低聲議論。
“這誰啊?在門口鬧?”
“說是張營長的妹妹,沒帶證明。”
“沒證明肯定不能進啊,規定就是規定。”
“看著挺潑辣……”
“是啊,一點規矩都不懂,這可是部隊門口。”
周圍的低聲議論飄進顧敏耳中。她挎著竹籃,籃子里放著錢票和布袋——正打算一大早去附近的供銷社,看看有沒有新鮮的蔬菜或難得的副食品。
盤算著今天無論如何得弄點好的,改善改善。
剛走到離大門不遠,她就看到門口圍了幾個人,指指點點的。聽到那熟悉的、帶著老家口音的吵鬧聲,她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和厭惡。
“我找我哥!張建軍!你們憑什么攔我!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撥開人群,走到前面,上下打量了一下正在和小王拉扯的張淼,語氣不冷不熱地開口:“吵吵什么呢?大早上的,在軍區門口像什么話。”
張淼一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喊道:“嫂子!嫂子你可來了!你快跟他說說,我是張淼啊!他不讓我進去!”
顧敏卻沒立刻接話,而是先瞥了一眼周圍圍觀的人,然后才看向小王,慢條斯理地說:“小王同志,辛苦了。這確實是我們家老張鄉下來的妹妹,沒見過什么世面,不懂規矩。”
這話聽著像是解釋,但那語氣和用詞,分明帶著居高臨下的嫌棄。
她又轉向張淼,眉頭皺得更緊,壓低聲音卻足夠讓旁邊人聽見:“你說你,來之前也不打聲招呼!證明也不帶!在這兒大呼小叫的,丟不丟人?
趕緊的,別在這兒杵著了!”
說著,她示意張淼跟上,又對小王點了點頭,“我帶她進去,回頭讓老張補個手續。”
小王見有家屬認領,且是張營長的妻子,便側身讓開了,但仍舊不忘提醒:“顧敏同志,那請您帶她去接待室補辦一下登記手續。”
“知道了知道了。”
顧敏有些不耐煩地應著,拉著如釋重負、卻又因嫂子剛才那番當眾數落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張淼,幾乎是扯著她,快步走進了軍區大門。
那力道,讓張淼踉蹌了一下,心里更憋屈了。
圍觀的眾人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但那些投來的目光和隱約的議論聲,像細針一樣扎在張淼背上。
走出一段距離,周圍人少了,張淼終于忍不住甩開顧敏的手,眼圈有點紅,聲音帶著委屈和惱火:
“嫂子!剛才明明是那個站崗的不講理,死心眼!我都說了我是誰了,他偏不讓進!你為啥不幫著我說話,還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斥責我?弄得好像全是我的錯!”
顧敏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叉腰,一雙吊梢眼上下掃視著張淼那身土氣的打扮和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嘴角撇了撇,語氣刻薄又帶著一股子城里人對鄉下人的優越感:
“為啥?你還有臉問為啥?”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張淼,你給我聽清楚了,這里是軍區!是講紀律、講規矩的地方,不是你們村頭的菜市場,更不是你能撒潑打滾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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