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云川背靠著墻,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反復閃現剛才那一瞥——濕漉漉的黑發,驚惶睜大的眼睛,還有近在咫尺的、帶著沐浴后清新水汽的觸感仿佛還縈繞在鼻尖。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過于鮮明的畫面,低低罵了句:“這女人……”
語氣復雜難辨,隨即快步走回狹小的衛生間,再次擰開了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過臉龐和脖頸,卻似乎澆不滅那股從心底竄起的熱意。
隔壁房間,林笙把自己整個埋進被子里,裹得像個密不透風的蠶蛹,試圖用黑暗和窒息感來逃避剛才那尷尬到腳趾摳地的瞬間。臉上溫度遲遲不退。
就在她兀自進行心理重建時,隔著那堵不靠譜的墻,清晰傳來隔壁浴室再次響起的“嘩啦啦”水聲。
林笙從被子里鉆出腦袋,狐疑地豎起耳朵聽了聽,確認沒錯后,忍不住小聲嘀咕:“這男人……潔癖嗎?大晚上的洗兩次澡?”
她搖了搖頭,重新縮回被子,決定不再深究這個令人困惑的問題。尷尬的余波中,困意終于漸漸襲來。
第二天清晨,軍區大門口。
初升的太陽給莊嚴肅穆的崗哨披上一層金邊,空氣里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冽。站崗的戰士小王身姿筆挺,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前方。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女子風風火火地沖到大門前,想要直接往里闖。
她約莫二十出頭年紀,穿著一身這個年代常見的、洗得有些發白的藍布罩衫,黑色長褲,腳上是雙半舊的解放鞋。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甩在肩后,隨著她的動作晃動。
相貌算是端正,圓臉盤,大眼睛,皮膚是健康的微黑色,但此刻眉頭緊皺,嘴角下撇,帶著一股不容分說的潑辣勁兒。
“同志,請止步!”
小王立刻橫跨一步,攔在她面前,聲音洪亮而規范,“請出示證件或相關證明。”
那女子——正是張建軍的妹妹張淼——停下腳步,雙手叉腰,聲音又尖又急:“證明?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找我哥,張建軍張營長!我是他親妹妹!我走得急,證明忘帶了!”
小王面色不變,依舊保持著攔阻的姿勢,語氣公事公辦:“這位同志,按照規定,沒有有效證明或內部人員接領,我不能放您進去。這是紀律,請您理解。”
(六十年代,人員流動管理嚴格,介紹信、單位證明、家屬關系證明等文件是通行必備,尤其在軍營這樣的要害部門。)
“理解什么理解!”
張淼的嗓門陡然拔高,引得遠處路過的幾個早訓的士兵都側目看來,“你這是什么態度?
我大老遠跑來,還能騙你不成?我哥就在里面!你讓我進去!”
她邊說邊試圖從小王身邊擠過去,態度囂張。
“不好意思,沒有證明,不能進去。這是規定。”
小王態度堅決,寸步不讓,“請您理解。或者您可以到旁邊的接待室登記,我們聯系張營長核實。”
“登記什么登記!我找我親哥還要登記?”
張淼開始有些不講理了,試圖繞過小王,“你讓開!耽誤了我的事你負責啊?!”
“你!你們當兵的怎么這么不通人情!”
張淼氣得跺腳,干脆扯開嗓子朝里面喊起來,“哥!張建軍!你出來!你妹妹來了!他們不讓我進去!哥——!”
“同志,請您退后!”>br>小王的語氣也嚴厲起來,同時用眼神示意不遠處的另一個哨兵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