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有些發緊的嗓子,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沉重:“……經組織研究決定,劉衛東同志,因思想問題,即日起解除現有一切職務,下放至南部大隊,進行勞動改造。”
“劉衛東”三個字像鈍刀割在與會者的心口。
“劉衛東”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針,扎進在座每一個人的心里。
被點名的劉衛東坐在下首,背脊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挺得更加筆直,像一棵即便遭遇狂風也不肯彎折的老松。
他早有預感,風暴終將降臨。他甚至知道,為了保他的老首長、老戰友們暗中奔走、耗盡人情,試圖在這洶涌的浪潮中為他尋得一隅安身之所。
然而,當這最終判決真的落下時,胸腔里那股被瞬間抽空的感覺,還是讓他眼前黑了一瞬。他做錯了什么?
他一生赤誠,精忠報國,最終卻要被卷入無情的派系斗爭,扣上“臭老九”的污名,發配到那艱苦邊遠的角落。委屈嗎?豈止是委屈,那是一種近乎荒誕的悲涼。但所有這些翻騰的情緒,都被他死死摁在了那張波瀾不驚的面皮之下。
“我,服從組織決定。”他的聲音異常平穩,沒有一絲顫抖,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剝奪軍銜。
一名年輕士兵走上前,動作有些遲疑,手指微顫地伸向劉衛東的肩章。那代表榮譽與責任的徽記,被一一取下,每取下一枚,會議室內的空氣就凝固一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幾位年輕干部不忍地垂下頭,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掌心,用疼痛來壓制內心的悲憤。
當最后一件象征物被取走,劉衛東卻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投向墻壁上那面鮮艷的旗幟。
他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鼓上:“我劉衛東,身為華夏軍人,此生無悔,唯有自豪!我們忠誠于黨、忠誠于人民,時刻準備為保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我將永遠恪守黨的章程,履行黨員義務,忠于組織,永不背叛!”
在此時此景下,卻充滿了難以喻的悲壯。幾位與他戎馬半生、共同經歷過槍林彈雨的老戰友再也忍不住,眼圈瞬間紅了,死死咬著牙關,將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聳動。
坐在他對面的林衛國,雙手在桌下緊握成拳,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要不是顧及著為首的兩人,他定會沖上前好好理論一番。
看著老友那驟然空蕩的肩頭,和掩不住疲憊的神情,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一股強烈的酸澀沖上鼻梁,又被他強行壓下。胸口堵得發慌,一股腥甜之氣直哽喉頭,他幾乎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哼。”一聲不合時宜的輕蔑冷哼,打破了這沉痛的氛圍。
坐在首位的周福生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目光斜睨著劉衛東,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思想根子不正,就別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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