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于馬背之上,神色沉穩,目光掃過巷中狼狽卻依舊挺立的吳軍,眼中沒有絲毫輕蔑,唯有幾分惋惜。
在曹昂的左側,是大將樂進。
右側,則是虎侯許褚。
三人勒馬停在巷口,距離孫靜不過數丈之遙。
曹昂居高臨下地望著孫靜,見他雖身負重傷,卻依舊傲骨嶙峋,不由得微微頷首。
片刻之后,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朗潤,響徹整條街巷:“放棄吧,孫靜。莫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了。”
孫靜抬眼,目光與曹昂相接,他緩緩挺直了佝僂的身軀,手中斷劍拄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曹昂見狀,繼續說道:
“此番曲陽被破,你吳國的謀劃,已是化為泡影。孤率大軍至此,截斷你江東援軍之路,又破你堅城。
接下來,只需孤率軍順河而上,便可繞過北帶城,繞過你等苦心準備的興水防線,從而直撲你吳國都城龍編城。
彼時,龍編城孤立無援,你等皆是等死之態。何不棄暗投明,歸順我大魏?
孤念你乃孫吳宿將,頗有威名,若肯歸降,必當奏請陛下,賜你高官厚祿,不失封侯之位。”
對此,孫靜哈哈一笑:“哈哈哈,休要胡!我等江東兒郎,豈會降你魏賊!”
樂進聞,怒目圓睜,厲聲喝道:“放肆!匹夫安敢饒舌!”說罷,便要催馬上前,卻被曹昂抬手攔下。
曹昂依舊神色平靜,目光落在孫靜身上:“孤再給你一次機會。”
這一次,孫靜先是沉默片刻,隨后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牽動了胸前的傷口,他不由得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的血絲越溢越多。
親衛們見狀,皆是面露憂色,想要上前攙扶,卻被孫靜抬手制止。
良久,孫靜止住了咳嗽。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天際。
殘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幾只孤雁哀鳴著,掠過天際。
他忽然咧嘴一笑,笑聲起初低沉,隨后越來越響,越來越狂,最終化作一陣蒼涼而悲壯的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見狀,曹昂眉頭微蹙,許褚與樂進亦是面面相覷,不知他為何發笑。
笑了半晌,孫靜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向曹昂,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曹昂小兒,汝以為某會降你?哼!我孫靜,乃江東孫氏子弟,世代忠良。
我吳國在這亂世之中,崛起于江東,與群雄逐鹿天下,雖歷經坎坷,卻也轟轟烈烈!縱使今日兵敗身死,亦不枉此生!”
“某一生,縱橫沙場,殺敵無數,護我江東百姓,守我孫氏基業。今日被困于此,乃天亡我,非戰之罪!想讓某降你大魏?癡心妄想!”
話音未落,孫靜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猛地抬起手中的斷劍,不顧胸前傷口的劇痛,反手握住劍柄,將那鋒利的斷刃,狠狠刺向了自己的脖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