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飛灰簌簌而落。
宋青書看著自己那只白皙修長、仿佛不帶半分煙火氣的手掌,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無波。
僅僅一個時辰的修煉,他體內那股新生的先天真氣,雖依舊微弱,卻已然帶上了一絲《長生訣》獨有的、生生不息的韻味。
這,便是宗師境界的恐怖之處。
尋常武者,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勘破的玄關,于他而,不過是按圖索驥,水到渠成。
他緩緩起身,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庭院之內,寇仲與徐子陵二人,依舊盤膝而坐,周身那股一冷一熱的氣息,愈發明顯。
他們二人,竟也在這短短一個時辰之內,各自修出了第一縷先天真氣。
宋青書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去打擾二人,只是獨自一人,緩步走上了那座早已廢棄的、可以俯瞰整個揚州城的望樓。
晨曦的微光,穿透薄霧,為這座風雨飄搖的江南名城,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那運河之上,千帆競渡,百舸爭流。
可在那繁華的表象之下,一股充滿了血腥與草莽氣息的暗流,卻正在那一個個不起眼的碼頭與鹽場之中,瘋狂涌動。
宋青書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獵人即將收網般的絕對冷靜。
他知道,自己要在這座城池立足,要將這里變成他爭霸天下的根基,便必須先將這城里最大的地頭蛇,連根拔起。
揚州,鹽幫。
就在他心念流轉的剎那,一陣急促的、帶著幾分驚惶的腳步聲,從那望樓之下,由遠及近。
一名剛剛被他收服的、原漕幫的探子,連滾帶爬地,沖了上來。
他甚至來得及行禮,便已在那宋青書冰冷的目光注視之下,聲嘶力竭地,嘶吼而出!
“公……公子!不好了!”
“鹽幫的人,帶著數百號兄弟,把咱們這……把咱們這舵口,給圍了!”
漕幫舊舵之外,早已是人聲鼎沸,殺氣騰騰。
數百名身穿統一藍色短打、手持各式兵刃的鹽幫幫眾,如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將那本就已是破敗不堪的院落,圍得是水泄不通!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左臉之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延伸至下顎,讓他那本就兇悍的臉,更添了幾分暴戾。
他手中,提著一柄造型奇特的、比尋常鬼頭刀要寬上許多的巨大斬馬刀,刀鋒之上,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森然的寒芒。
正是那揚州鹽幫的幫主,“過江猛龍”,沈落雁座下第一悍將,巨鯤幫幫主,云玉真之夫,卜阿大。
“里面的人,都給老子聽清楚了!”
卜阿大將那柄巨大的斬馬刀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那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心頭轟然炸響!
“我不管你們是什么來路,也不管你們背后站著誰!”
“這揚州城,是我鹽幫的地盤!”
他那雙如同銅鈴般的眼睛,掃過那扇緊閉的院門,那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識相的,乖乖滾出來,給老子磕三個響頭,再將那兩個不知死活的小雜種交出來!”
“否則,休怪老子這柄‘斷江刀’,不認人!”
他話音未落,身后那數百名鹽幫幫眾,已然齊齊發出一聲充滿了無盡暴戾與殺伐的怒吼!
那聲浪,幾乎要將這清晨的薄霧,都徹底震散!
就在這片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膽寒的滔天殺意之中。
“吱呀dd”
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院門,被一只修長的手,緩緩推開。
一道青衫身影,逆著光,緩步走出。
他沒有佩劍,更沒有帶任何隨從。
他就那么靜靜地,獨自一人,站到了那數百名殺氣騰騰的鹽幫幫眾面前。
他沒有看任何人,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無波,仿佛眼前這足以將一座小型軍鎮都徹底踏平的數百名悍匪,于他而,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了那個滿臉橫肉、神情倨傲的卜阿大頭領身上。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所有的喧囂與狂熱,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是在跟我說話?”
卜阿大看著眼前這個氣息普通得如同一個從未練過武的尋常書生,那張本就兇悍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無盡譏諷的猙獰笑容。
“小雜種,你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他沒有半分廢話,那只握著斬馬刀的、布滿了老繭的右手,猛然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