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自衡山深處的幽谷蜿蜒而出,清澈見底,水聲潺潺。
宋青書赤足立于溪流之中,任由那冰冷刺骨的溪水漫過腳踝。
他雙目微閉,雙手緩緩抬起,如攬白云,在那氤氳的水汽之中,一板一眼地,演練著一套最基礎的太極拳架。
他的動作極慢,慢得仿佛與這溪水的流速融為了一體。
每一次吐納,都恰好能引動一絲天地間的至陽之氣,順著他周身百骸,緩緩流轉,將那因七傷拳反噬而留下的最后一絲淤積徹底滌蕩干凈。
距離黑木崖脫身,已過十日。
他早已不是那個衣衫襤褸的囚徒,而是一位身穿尋常青衫、腰佩鐵劍的落魄書生。
那張本就清秀的臉上,最后一絲病態的蒼白,也已被這南方的溫潤水汽,滋養得恢復了血色。
一套拳畢,宋青書緩緩收勢,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氣息在清晨的空氣中,化作了一道清晰的白練,久久不散。
他沒有半分停頓,只是緩步走上岸邊,穿上那早已晾干的布鞋,朝著溪流上游那座掩映于翠竹之中的小小竹亭,緩步走去。
亭內,早已有人。
一名身穿綠衫的女子,正背對著他,靜坐于石桌之前,面前,擺著一張古色古香的瑤琴。
她沒有撫琴,只是靜靜地坐著,那窈窕的背影,與這山、這水、這竹,竟是完美地融為了一體,仿佛她本就該在這里。
宋青舟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他緩步走入亭中,在那女子對面的石凳之上,坦然坐下。
“任姑娘,久等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充滿了洞悉一切的淡然。
那綠衫女子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清麗絕俗、卻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陌生的臉。
她那雙本該是靈動慧黠的眸子里,此刻卻是一片古井無波。
“公子認錯人了。”
宋青書淡淡一笑,沒有與她爭辯。
他只是自顧自地提起桌上那套早已備好的茶具,為自己,也為她,各斟了一杯清茶。
那茶,是上好的君山銀針,茶湯清亮,香氣撲鼻。
“姑娘的易容術,出神入化。”他將一杯茶,輕輕推至對方面前,“只可惜,這琴與這茶,暴露了姑娘的身份。”
“這世間,能以一曲琴音,引得百鳥徘徊,又能隨手拿出這等貢品級的君山銀針待客的‘尋常女子’,不多。”
那綠衫女子的眼皮,微微一跳。
她沒有再偽裝,只是緩緩地,揭下了臉上那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張足以讓天地都為之失色的絕美容顏。
正是任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