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不僅要用自身的九陽真氣,去化解那股霸道至極的陰寒掌力,更要分出一部分心神,用太極的柔勁,去安撫、去梳理殷天正體內那股狂暴失控的自身內力!
這無異于在一條波濤洶涌的江河之上,同時駕馭著兩艘即將傾覆的巨輪,一艘要滅火,一艘要堵漏,其難度之大,對內力掌控的要求之高,簡直是匪夷所思!
換做世間任何一位絕頂高手,即便是張三豐親至,面對這等棘手的局面,恐怕也要束手無策。
但宋青書,卻做到了。
他將《九陽真經》的至陽至剛,與《太極拳》的至柔至順,這兩種看似截然相反的武學至理,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他左掌輸出的九陽真氣,如煌煌大日,剛猛無儔,將那股陰寒掌力死死壓制,不斷消融。
他右掌送出的太極內力,則如涓涓細流,溫潤綿長,將殷天正那股狂暴的內息,一點一點地包裹、纏繞、理順,重新引回丹田氣海。
一剛,一柔。
一陽,一陰。
在他的雙掌之間,竟形成了一個完美而又玄奧的太極循環!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后一絲陰寒之氣,也被那霸道的九陽真氣徹底焚毀、蒸發殆盡時。
殷天正那劇烈顫抖的身體,猛然一僵!
他“哇”的一聲,張開嘴,噴出了一大口黑紫色的、帶著無數細小冰渣的污血!
那口血,落在堅硬的青石地磚之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跡,其毒性之烈,可見一斑。
而隨著這口毒血噴出,殷天正那張紫青的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了死氣,恢復了一絲健康的紅潤!
他那微弱至極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有力起來。
危機,解除。
宋青書緩緩收回雙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灼熱的白氣。
饒是他如今功力大進,經過這番耗費心神的救治,也感到了一絲輕微的疲憊。
他站起身,走到床前,再次為殷天正搭了搭脈。
脈象雖依舊虛浮,卻已然平穩,再無性命之憂。
他知道,剩下的,便只需按部就班地用藥石調理,假以時日,這位老英雄不僅能痊愈,甚至功力還能因禍得福,再進一層。
“吱呀dd”
內堂的大門,被人從外面,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縫。
殷野王那張寫滿了焦灼與恐慌的臉,探了進來。
當他看到床上那個面色紅潤、呼吸平穩的父親,又看了看那個氣定神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衫少年時,他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他身后那些聞訊趕來的天鷹教核心教眾,更是個個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神跡。
他們看著宋青書,那眼神中,所有的驚疑與戒備,盡數化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五體投地般的敬畏與狂熱。
宋青書沒有理會眾人的震撼,他只是對著殷野王,淡然吩咐:“去,打一盆熱水來,為你父親擦拭身體。再熬一碗參湯,不要太濃。”
“是……是!教主!”殷野王如夢初醒,他對著宋青書,竟是想也不想,便要雙膝跪地,行那五體投地的大禮。
宋青書卻只是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發出,便將他穩穩托住。
“父子之情,人之常理,不必多禮。”
就在他轉身,準備走出這間充滿了藥味與血腥氣的內堂時。
床上,那一直昏迷不醒的白眉鷹王,纖長的睫毛,忽然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睜開了那雙蒼老的、卻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睛。
他沒有看自己的兒子,也沒有看周圍那些喜極而泣的屬下。
他的目光,只是穿透了所有的人影,穿透了那片昏暗的光線,定定地,落在了那個即將離去的、挺拔的青衫背影之上。
那眼神,復雜至極。
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有發自肺腑的感激,有對那神乎其技醫術的震撼……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法用語形容的……
驚疑。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你的九陽神功……是跟誰……學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