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三日。天目山在短暫的振奮與緊張的整訓后，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肅殺之氣。昨日宋希濂“挖地三尺，也要揪出‘柴爺’”的命令，如同一聲號角，將根據地的重心轉向了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內部清剿戰。礪刃是為了殺敵，而肅清內奸，則是為了確保利刃不會從背后折斷。

師部巖洞內，燈火通明。參會者范圍縮小，但氣氛更加凝重。宋希濂、政委周明遠、參謀長李慕華、偵察突擊連連長高天亮、游擊隊長沈青山、敵工科長徐銳（負責內部保衛），以及特意被召來的、對山外三教九流頗為熟悉的原師部便衣隊長趙大錘。

宋希濂開門見山：“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柴爺’這條毒蛇不除，我們寢食難安，僑胞的援助也可能付諸東流。徐科長，你先說說內部排查的情況。”

徐銳起身，面容嚴肅：“師座，各位。根據近期監控和群眾反映，內部暫未發現確鑿的叛變通敵證據。但三團個別新補入的兵員，來歷核查不清，有吃酒賭錢、與外界不明人員接觸的跡象，已列為重點監控對象。各要害部門，均已加派雙崗，實行交叉監督。”

高天亮接著匯報，他手臂的傷已無大礙，眼神銳利如鷹：“‘獵影’擴編已完成，精選了三百人，分六個中隊。根據沈隊長提供的線索和李參謀截獲的電文分析，‘柴爺’及其核心黨羽，很可能潛伏在西南方向‘黑風寨’一帶。那里山高林密，曾是土匪窩，地形復雜，易守難攻，且靠近通往浙西的秘道，便于其與外界聯絡。”

沈青山補充道：“俺們游擊隊有幾個老弟兄，早年跟黑風寨的土匪打過交道。寨子有個后山暗道，知道的人極少。‘柴爺’若真在那兒，肯定有嚴密的崗哨和逃跑路線。”

趙大錘搓著手，提供了一條關鍵信息：“師座，我手下有個兄弟，以前在滬上混過碼頭，認得‘柴爺’手下一個叫‘獨眼龍’的管事。此人好色，常偷偷下山到幾十里外的柳林鎮嫖宿。或許……可以從他身上打開缺口。”

李慕華綜合情報，指向地圖上的黑風寨：“綜合來看，強攻黑風寨，代價大，且容易打草驚蛇。最佳方案，是外松內緊，引蛇出洞，或利用其內部弱點，精準抓捕關鍵人物，順藤摸瓜。”

眾人議論后，宋希濂決斷：“好！雙管齊下！高天亮！”

“到！”

“你親自帶領‘獵影’一、二中隊，秘密運動至黑風寨外圍潛伏。任務不是強攻，是監視、封鎖，摸清其活動規律，特別是下山人員的路線和時間！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暴露！”

“是！”

“趙大錘！”

“在！”

“你帶上你那認路的兄弟，化妝成山貨商人，立刻前往柳林鎮，設法找到‘獨眼龍’，摸清他的行蹤習慣，找機會秘密抓捕！要活的！沈隊長派兩個最機靈的隊員配合你，負責接應和傳遞消息！”

“保證完成任務！”

“徐銳！內部監控不能松，尤其三團那邊，要外松內緊，暗中排查，絕不能讓他察覺我們已起疑心！”

“明白！”

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撒向黑風寨和柳林鎮。

上午，望天臺練兵場。士兵們熱火朝天地進行著戰術訓練。三團駐地附近，兩名士兵因瑣事發生口角，險些動手。其中一名叫劉老歪的兵，是近期補充進來的，原為地方保安團潰兵，脾氣暴躁。另一名則是老三十六師的兵。

“你他娘的瞪什么眼？老子又不是鬼子！”劉老歪梗著脖子罵。

“看你那賊眉鼠眼的樣子，誰知道是不是鬼子派來的探子！”老兵不服。

連長老韓急忙喝止：“都閉嘴！訓練場打架，像什么話！劉老歪，你少說兩句！王老三，你也別瞎猜疑！都是打鬼子的兄弟！”

這事很快報到團部，又傳到師部。周明遠親自下去處理。他沒有嚴厲斥責，而是將兩人叫到連部，耐心詢問緣由，又集合全連，講了一番團結抗日、信任同志的道理，最后讓兩人握手和。但暗中，徐銳加強了對劉老歪的監控。這件小事，折射出在新部隊整合期，信任與警惕之間的微妙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