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氣氛沉重。周明遠首先分析了補給困境:“庫存糧食最多維持半月,食鹽、藥品更為緊缺。以往依靠的幾條秘密補給線,風險已極大。”
李慕華指出:“日軍的輿論戰很毒辣,必須反擊。否則時間一長,山民不敢接濟我們,甚至內部也可能產生動搖。”
張云鶴主張強硬:“派部隊下山,打掉鬼子幾個外圍據點,搶物資!順便破了他們的謠!”
沈青山反對:“不行!鬼子正希望我們下山硬拼!他們的討伐隊說不定就等著呢!應該化整為零,用小股部隊更隱蔽地活動,同時加強和可靠村寨的直接聯系。”
陳沛文怯生生地舉手:“宋師長,各位長官……我們政訓處可以編寫一些宣傳單,說明真相,揭露鬼子陰謀,表明我部抗戰到底的決心。能不能……想辦法散發到山外去?”
眾人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這時,玄誠道長沉吟片刻,開口道:“宋師長,貧道或有一策。白云觀與山外一些寺廟、道觀素有往來,香客中也有些心懷正義之士。這條線,鬼子未必注意。或可嘗試,通過宗教渠道,小批量、多次地轉運些最急需的物資,如食鹽、藥品。同時,觀中弟子下山云游,亦可攜帶宣傳品,暗中散發。”
道長的提議,提供了一條意想不到的、非傳統的補給和宣傳渠道。眾人眼睛一亮。
宋希濂權衡再三,綜合各方意見,做出決策:
“一、軍事上,暫不進行大規模下山行動。高天亮、沈青山的反滲透突擊隊,活動范圍可適當延伸,重點打擊日軍零星巡邏隊和小型哨所,奪取物資,但必須快打快撤,絕不戀戰!同時,嚴密監視日軍可能調來的‘討伐隊’動向。”
“二、補給上,多條腿走路。周參謀長,你負責統籌:(1)加大內部墾荒和狩獵采集力度;(2)由沈隊長選派絕對可靠、熟悉地形的小分隊,嘗試重啟風險較低的舊補給線,但以情報傳遞為主,物資運輸為輔;(3)玄誠道長,煩請您動用宗教渠道,嘗試運送關鍵物資,此事由李參謀配合,務必隱秘!”
“三、宣傳上,陳沛文,你們政訓處立即動手,編寫通俗易懂的傳單和口號,內容要真實感人。散發渠道,依托道長云游弟子和沈隊長的地下交通員。”
“諸位,”宋希濂目光掃過眾人,“日寇想困死我們、臟死我們!我們偏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堂堂正正!要把這天目山,變成插在他們心口的旗桿!”
會議結束,各項任務迅速部署下去。
傍晚,后山水電小組傳來了初步進展:引水渠已初步疏通,廢棄的石磨基座清理完畢。石永固甚至用木頭和舊零件,勉強做出了一個簡易水輪模型。雖然離發電還很遙遠,但這份在戰火中求索技術的執著,卻像一縷微光,照亮了艱難的前路。
營地一角,陳沛文和幾個學生兵在油燈下,認真地編寫著傳單,字句樸實,卻充滿力量:“告父老鄉親書:國民革命軍第36師仍在戰斗!宋希濂師長與全體將士,誓與倭寇血戰到底!日寇散播謠,劫掠鄉里,嫁禍我軍,其心可誅!望我同胞,明辨是非,同心抗日!”
夜色漸深,營地恢復了寧靜,但一種更加堅韌的信念在悄然生長。他們面對的困難前所未有,但求生的意志和戰斗的決心也愈發堅定。
就在宋希濂部為生存而奔波勞碌之際,南京方面的消息通過時斷時續的電臺傳來,字字泣血:日軍已兵臨城下,外圍陣地激戰慘烈,城破似乎只是時間問題。一種巨大的悲愴感,即便遠在天目山,也能感受到。
宋希濂站在崖邊,遙望東南方向,默然無語。首都淪陷在即,國之殤,民之痛。但他知道,他和他的部隊,不能沉溺于悲傷。他們在這里堅持下去,戰斗下去,就是為這個飽經磨難的國家,保留一份不屈的火種。
“師座,”李慕華悄然來到他身邊,低聲道,“南京……怕是守不住了。我們這里,更不能有失。”
宋希濂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沒錯。南京的仗,有人打。天目山的仗,我們來打!告訴同志們,無論山外如何風雨飄搖,我們腳下的這片山,就是我們的陣地!只要還有一個人,一顆子彈,就要讓鬼子不得安寧!”
他轉身,走向燈火闌珊的師部。天目山的這個夜晚,格外漫長,也格外堅定。而山外,日軍針對性的“山林討伐隊”的調動,以及“影”隊更加隱秘的滲透,正在悄然進行。下一章,山雨欲來。
十一月十七日,在技術突破的萌芽、外部封鎖的加劇、內部應對策略的調整和南京危局的陰影中度過。天目山根據地,在巨大的壓力下,艱難地拓展著生存空間,錘煉著戰斗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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