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座,跟著我們的部隊越來越多了!這樣下去……”李慕華擔憂地說。
宋希濂看著身后逶迤的隊伍,眉頭緊鎖。收容潰兵是道義,但也確是負擔。
“沒辦法,現在顧不了那么多了。”他嘆了口氣,“告訴前面加快速度!后勤部門,把攜帶的多余干糧,分給那些跟著我們的友軍弟兄一點,但聲明,只此一次,要活命,就得自己跟上!”
隊伍在泥濘中艱難前行。偵察連的士兵們冒著雨,在前面探路,標記危險區域。工兵連則奮力填平溝坎,加固搖搖欲墜的小橋。士兵們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體力消耗極大。但有了明確的方向和相對嚴密的組織,恐慌情緒暫時被壓制了下去。
與此同時,日軍追擊部隊并未放松。第6師團的一部機械化縱隊沿著主干道快速向昆山推進,不斷超越和擊潰零散的中國軍隊。同時,其步兵部隊則開始向兩翼展開,進行掃蕩和包抄。
下午三時許,三十六師側翼警戒部隊與一股日軍搜索中隊在一條河汊邊遭遇。雙方立即展開激戰。
“師座!右翼二營與鬼子遭遇,大約一個中隊!”通訊兵報告。
宋希濂心中一凜,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命令二營,堅決頂住!不能讓他們黏上我們!師屬炮兵,還有炮彈嗎?給我轟擊敵軍后續部隊可能集結的區域!阻滯其增援!”宋希濂急令。
“報告師座,炮彈所剩無幾,只能進行一輪急促射!”
“打!打完為止!”
幾分鐘后,師屬炮兵營進行了最后一次齊射,炮彈落在日軍中隊后方,雖然造成的直接殺傷有限,但baozha聲和煙塵有效地干擾了日軍的判斷和后續行動。前沿的二營趁機發起一次短促反擊,將日軍擊退,然后迅速脫離接觸,繼續向西轉進。
這場小規模的遭遇戰,雖然勝利,但也給宋希濂敲響了警鐘——日軍的包圍圈正在收緊,留給他的時間和空間都不多了。
傍晚時分,三十六師及其尾隨的部隊,歷經艱辛,終于抵達了泗涇鎮外圍。小鎮早已十室九空,一片死寂。部隊在鎮外的一片竹林和丘陵地帶暫時停了下來,進行短暫的休整。士兵們癱倒在地,貪婪地喝著水,啃著干糧。
宋希濂召集了團以上軍官開會。地圖鋪在泥地上,汽燈發出微弱的光。
“諸位,我們暫時甩開了鬼子主力,但危機遠未解除。”宋希濂指著地圖,“根據零星情報判斷,昆山可能已失守,或即將失守。日軍正從北、東、南三個方向向我們壓來。下一步,我們必須盡快渡過吳淞江,進入相對安全的蘇南水網地帶,然后才能向吳福線轉進。”
“師座,吳淞江沿線橋梁恐怕已被鬼子控制或炸毀。我們如何渡江?”一零六旅旅長趙錫田問道。
宋希濂沉吟道:“強攻渡口不可取,目標太大。我意,尋找水淺流緩處,秘密架設浮橋,或搜集民船,夜間偷渡!”
他看向工兵營長高建業:“高營長,還有沒有能力再架一次橋?”
高建業面露難色:“師座,器材損耗嚴重,弟兄們也疲憊不堪……但,只要有機會,工兵營保證完成任務!”
“好!”宋希濂點頭,“偵察連立刻出發,沿吳淞江尋找合適的渡河點!全師抓緊時間休整,救治傷員,補充體力!今夜子時,我們必須開始渡江!”
會議結束后,宋希濂獨自走到一處高坡上,望著遠處吳淞江的方向,夜色漸濃。前有江河阻路,后有追兵逼近,這支疲憊之師,能否再次創造奇跡,突出重圍?十月二十九日,在泥濘的轉進、短暫的戰斗和更加嚴峻的形勢判斷中結束。生存的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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