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性的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當炮火開始向中國軍隊的縱深陣地和后勤樞紐延伸時，蘊藻浜北岸的前沿陣地已徹底變了模樣。戰壕被填平，掩體被徹底摧毀，土地被翻犁了數遍，到處是焦土和彈坑，如同月球的荒蕪表面。殘破的武器、燒焦的木材和犧牲將士的遺體、殘肢混雜在一起，鮮血浸透了每一寸泥濘的土地。

幸存的中國士兵們如同從地獄邊緣爬回，艱難地從廢墟和尸體堆中鉆出來。許多人耳朵流血，目光呆滯，被巨大的baozha震得暫時失去了聽覺和方向感，只是本能地抓起身旁的武器。

“還有人活著嗎？還有能喘氣的嗎？！回答我！”李國勝營長推開壓在身上的土木碎塊，咳出滿嘴的泥沙，嘶啞地對著死寂的陣地呼喊。

“營長！我……我還活著！”一個微弱的聲音從附近的彈坑里傳來。

“這邊！三連……三連還有十幾個人！”另一個方向響起了帶著哭腔的回應。

“機槍！老子的機槍班呢？”一個粗豪的嗓音吼道。

“班長……班長他們都……都沒了……”一個年輕士兵帶著哭音回答。

李國勝看著眼前這片慘狀，心如刀絞，一個滿編營，此刻能站起來的恐怕已不足百人。但他強迫自己冷靜，對著漸漸聚攏過來的、灰頭土臉的士兵們吼道：“都別愣著！沒死的都給老子動起來！衛生員！搶救傷員！能動的，立刻搶救武器danyao，加固工事！鬼子炮火一停，步兵肯定就上來了！快！”

士兵們在他的吼聲中回過神來，求生的本能和軍人的職責讓他們迅速行動起來，在這片廢墟中尋找任何可以利用的掩體和武器。

日軍步兵的死亡沖鋒

上午七時許，東方微亮，但陽光被濃重的硝煙遮蔽，天地間一片昏暗。透過尚未散盡的煙塵，黑壓壓的日軍步兵隊伍，在數十輛**式坦克和裝甲車的引導下，如同潮水般向蘊藻浜北岸中國守軍的殘破陣地涌來。日軍士兵頭上纏著“旭日”白布條，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buqiang，嘴里發出“板載”的嚎叫，氣勢洶洶。

“鬼子來了！準備戰斗！”陣地上響起了軍官和士官們聲嘶力竭的、此起彼伏的呼喊。

殘存的中國士兵們迅速撲向各自的戰斗位置——那些巨大的彈坑、坍塌的胸墻和扭曲的工事殘骸。一挺幸存的民二十四式重機槍（注：即哈奇開斯m1914的中國仿制版）發出了沉悶而連續的怒吼，但火力密度與炮擊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別。buqiang手們趴在泥濘中，努力瞄準著越來越近的黃色身影，汗水、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從額頭上淌下。

代理排長王大壯，此刻臉上多了一道被彈片劃出的血口子，他對著身邊僅存的七八個弟兄低吼：“都穩住！聽老子命令！把狗日的小鬼子放近了打！子彈金貴，都給老子瞄準了！”

“排長，咱……咱能頂住嗎？”一個年輕士兵聲音顫抖地問。

王大壯瞪了他一眼，抹了把臉上的血：“頂不住也得頂！想想你身后的上海，想想你家里的爹娘！死了也得啃下鬼子一塊肉來！”

當日軍前鋒進入百米之內時，王大壯猛地站起身，將一顆手榴奮力扔了出去：“打！”

剎那間，殘存的中國守軍陣地上，buqiang、輕機槍、手榴彈發出了最后的怒吼！沖在最前面的日軍士兵如同割麥子般倒下，但后面的日軍在坦克掩護下，依舊悍不畏死地沖鋒。戰斗瞬間進入白熱化。

“機槍！干掉那個火力點！”日軍軍官揮舞著軍刀。

“手榴彈！集束手榴彈！炸坦克！”中國士兵抱著成捆的手榴彈，沖向咆哮的鋼鐵怪獸。

雙方士兵在焦土和廢墟間短兵相接，刺刀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許多陣地反復易手，雙方士兵的尸體層層疊疊。日軍的坦克肆無忌憚地碾壓著陣地，用機槍和火炮逐個清除抵抗點。

場景五：宋希濂的艱難抉擇與有限增援

真如指揮部內，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師座！一零六旅張旅長派人冒死送來消息，前沿多個營連傷亡超過七成！日軍坦克已突入我一線陣地！部隊正在各自為戰，請求緊急增援！請求炮火覆蓋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