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十月十日,中華民國國慶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被蘊藻浜北岸地平線上驟然騰起的無數道閃光和雷鳴般的巨響撕得粉碎。日軍籌劃已久的總攻,在凌晨五時整,以一場空前猛烈的炮火準備,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蘊藻浜北岸,地獄之門洞開
“嗚——嗚——嗚——”
凄厲的防空警報聲剛剛劃破三十六師蘊藻浜防線上空的寂靜,就被一種更加恐怖、如同萬千雷霆同時炸響的轟鳴徹底吞噬。
“操!這他娘的是什么炮?!”一個新兵蜷縮在戰壕底部,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臉色慘白如紙,對著身旁的老兵嘶喊,但他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baozha中微不可聞。
老兵猛地將他撲倒在地,泥土和碎石像暴雨一樣砸在他們背上。“閉眼!張嘴!別讓肺炸了!”老兵在他耳邊咆哮,自己也被巨大的沖擊波震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這一次的炮擊,遠超以往任何一次。不僅包括了日軍第三、第十一師團所屬的全部師團炮、聯隊炮,更包括了從黃浦江、長江口方向艦艇上射來的大口徑艦炮炮彈。150毫米、240毫米甚至更大口徑的重炮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向蘊藻浜北岸中國守軍的陣地。
大地在劇烈的震顫中呻吟。預先構筑的土木工事在重炮直瞄射擊下如同紙糊般被撕碎,堅固的混凝土碉堡也被重磅炮彈直接命中,炸成齏粉。沖擊波裹挾著彈片、泥土和碎石,橫掃整個陣地。許多士兵在睡夢中就被震死或活埋在坍塌的防炮洞里。空氣中瞬間充滿了濃烈的硝煙、血腥和泥土的混合氣味,令人窒息。
一零六旅二團三營營長李國勝在幾乎被震塌的營指揮所里,剛推開壓在身上的木料和塵土,就抓起嘶嘶作響、已是忙音的電話話筒,聲嘶力竭地吼叫:“喂!喂!旅部!旅部!聽到請回話!各連!匯報情況!他媽的!通信兵!通信兵死哪去了?!”
一個滿臉焦黑,軍裝被撕扯成布條的觀測員連滾帶爬地從觀察孔縮回頭,耳朵里淌出鮮血,絕望地喊道:“營長!電話線肯定全斷了!外面……外面什么都看不清!全是煙和火!前沿……前沿陣地可能……可能完了啊!”
李國勝一把揪住觀測員的衣領,雙目赤紅:“放屁!完不了!去找人!立刻派人去查線!再去兩個人,到各連陣地上看看,還有多少活著的!快!”
真如指揮部,電波中的絕望與決斷
真如,三十六師指揮部。這里雖然后方一些,但腳下傳來的震動和北方天際那片駭人的、持續閃爍的紅光,無不昭示著前沿正在承受怎樣的煉獄。
指揮部內,電話鈴聲、電報機的蜂鳴聲和參謀人員聲嘶力竭的呼喊聲混雜在一起,氣氛緊張得幾乎要baozha。
“鷹巢!鷹巢!這里是前沿三號!我們遭到……轟隆!……前所未有炮擊!傷亡……巨大!請求……轟!”電話里傳來斷斷續續的呼喊,隨即被巨大的baozha聲和忙音切斷。
“喂?一零六旅部嗎?喂?!聽到請回答!”通訊參謀對著話筒拼命叫喊,但回應他的只有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