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三月廿二,南京近郊,王家村。
清晨的露水還掛在麥葉上,憲兵班長老趙就帶著兩個兵,踩著田埂往村子深處走。他穿著一身灰布便裝,腰間藏著駁殼槍,手里拎著個竹籃,假裝是“收雞蛋的販子”——這是宋希濂特意交代的,排查日軍間諜要“悄無聲息,別驚動百姓”。
“老趙哥,您這又來收雞蛋啊?”村口的王大爺正蹲在門檻上抽旱煙,看見他就笑著打招呼。這村子離36師演習場不到十里地,老趙來“收雞蛋”的次數多了,村民們都熟了。
老趙也笑著應道:“是啊,王大爺,家里有雞蛋沒?師部的弟兄們最近訓練累,得補補。”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掃過村子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墻、茅草頂,看著沒什么異常,但昨天陳阿福撿到的日軍彈殼,就是在村西頭的灌木叢里發現的,這里肯定有問題。
王大爺磕了磕煙袋鍋,站起身:“有,我家老婆子剛攢了一籃子,我給你拿去。對了,昨天后半夜,我好像聽見村西頭有動靜,像是有人在翻東西,我以為是偷雞的,就沒敢出去看。”
老趙心里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偷雞的?您別擔心,我們會留意的。對了,最近有沒有陌生人來村里?比如外鄉來的貨郎,或者找親戚的?”
“陌生人?”王大爺想了想,“前天倒是來了個賣布的,穿得挺體面,說話帶著點南方口音,在村里轉了一圈,也沒賣出去多少布,傍晚就走了。”
老趙點點頭,接過王大爺遞來的雞蛋籃,又閑聊了幾句,才朝著村西頭走去。兩個憲兵跟在他身后,一個假裝看麥田,一個假裝扣鞋里的土,實則把村子的動靜都記在心里。
村西頭的灌木叢里,還留著被踩過的痕跡。老趙蹲下身,用手指撥開草叢,突然眼睛一亮——地上有個銀白色的罐頭盒,上面印著“大日本帝國陸軍”的字樣,里面還殘留著一點肉渣。
“找到了。”老趙壓低聲音,對身邊的憲兵說,“把罐頭盒收好,這就是證據。再往前面搜搜,看看有沒有其他痕跡。”
三人順著痕跡往村外走,沒走多遠,就看見前面的小樹林里有個人影在晃動。那人穿著藍色短打,正蹲在地上畫著什么,聽到腳步聲,立刻站起身,想往樹林深處跑。
“站住!”老趙大喝一聲,掏出駁殼槍,“再跑就開槍了!”
那人愣了一下,轉身想反抗,卻被兩個憲兵撲上去按住,死死綁住。老趙走過去,翻了翻那人的口袋,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36師演習場的簡易地圖,還有重炮營的位置標記,旁邊用日文寫著“三月廿五前傳回情報”。
“果然是小鬼子的間諜。”老趙冷笑一聲,對憲兵說,“把他押回師部,交給宋師長審訊。”
與此同時,36師指揮部里,宋希濂正對著一份電報皺眉。電報是孫元良從上海發來的,上面寫著:“日軍第三艦隊新增兩艘巡洋艦抵滬,停泊在吳淞口外,海軍陸戰隊士兵頻繁在虹橋機場周邊巡邏,疑似準備進行大規模演習,工事修筑進度加快,我部工兵已在吳淞口埋設部分地雷,但缺乏重型反坦克武器,請求支援。”
“孫元良那邊的壓力不小啊。”宋希濂把電報遞給邱維達,“日軍不僅增兵,還加快修工事,看樣子是想在上海形成威懾,讓咱們不敢把主力調到華北。”
邱維達接過電報,手指在“巡洋艦”和“反坦克武器”上劃過:“巡洋艦的火力很強,要是日軍用艦炮轟擊吳淞口的防御工事,88師的工事怕是扛不住。反坦克武器的話,咱們還有一批從德國買的‘鐵拳’反坦克榴彈,雖然數量不多,能給孫元良調過去五十具,聊勝于無。要不再給孫元良調幾門150mm德式,榴彈炮過去。
“行,就這么辦。”宋希濂點點頭,“讓后勤處今天就打包,用火車運到上海,交給孫元良的副官。另外,給海軍發報,問問水雷小隊什么時候能到吳淞口,咱們得盡快完成水雷布設,不然等日軍的巡洋艦熟悉了航道,再想攔就難了。”
周明遠坐在一旁,手里拿著筆記錄,突然抬頭說:“師座,憲兵隊老趙從王家村發來電報,說抓到了一個日軍間諜,還搜到了演習場的地圖,現在正押回師部的路上。”
“好!”宋希濂眼睛一亮,“終于有收獲了。讓審訊室的人準備好,等間諜押到,立刻審訊,一定要問出他們的情報網和下一步計劃。”
沒過多久,憲兵就把間諜押到了師部。審訊室里,間諜被綁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卻還在嘴硬:“我就是個普通的貨郎,你們抓我干什么?放開我!”
宋希濂走進審訊室,把那張地圖扔在他面前:“普通貨郎會畫軍隊演習場的地圖?會寫日文?老實交代,你是誰?派你來的人是誰?你們在南京還有多少間諜?”
間諜看著地圖,身體忍不住發抖,卻還是不肯開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這地圖不是我畫的,是我從地上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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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宋希濂冷笑一聲,拿出那個日軍罐頭盒,“這個也是你撿的?在王家村西頭的灌木叢里,和地圖一起撿的?”
間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宋希濂知道,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再加點壓力,就能問出實話。
“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宋希濂的語氣冰冷,“老實交代,我可以饒你一命,把你送到后方勞改;要是還嘴硬,就別怪我不客氣——你應該知道,我們對待日軍間諜,從來不會手軟。”
間諜沉默了片刻,終于崩潰了,哭著說:“我說!我說!我叫佐藤一郎,是日軍駐南京領事館的情報員,派我來監視36師的演習和擴編情況,我們在南京還有三個聯絡點,分別在夫子廟、下關碼頭和城南的裁縫鋪,負責人叫高橋二郎,我們計劃在三月廿五前把36師的重炮營位置和訓練情況傳回東京。”
宋希濂心里一緊——高橋二郎,就是上次被抓的高橋一郎的弟弟,看來日軍在南京的間諜網比他想象的還要大。他立刻對身邊的憲兵說:“立刻通知憲兵隊,去夫子廟、下關碼頭和城南裁縫鋪,把高橋二郎-->>和其他間諜都抓起來,別讓他們跑了。”
“是!”憲兵應了聲,轉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