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一月廿五,南京。
后勤部的青磚小樓里彌漫著一股霉味,宋希濂坐在硬木沙發上,看著眼前捧著賬本唉聲嘆氣的后勤部長劉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表鏈。
“蔭國啊,不是我不給你面子,”劉峙穿著件臃腫的棉袍,臉上堆著無奈的笑,“你看這賬本——上月給西北軍發了軍餉,這月又要給晉綏軍撥danyao,國庫就那么點銀子,委員長還沒批下來新的撥款,我這兒實在是周轉不開。”
宋希濂心里清楚,劉峙這話半真半假。這位“福將”向來是“看人下菜碟”,要是換成何應欽的部隊來要補給,他早就點頭了,可36師雖說是嫡系,但宋希濂平日里不怎么跟后勤部走動,自然要多受些刁難。
“經扶兄(劉峙字經扶),”宋希濂放緩了語氣,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清單,推到劉峙面前,“我也不跟你繞圈子。36師一營下周要去句容演習,三挺捷克式卡殼了,子彈缺了小半箱,還有過冬的棉衣,有兩百多件是破的——這些都是剛需,要是演習出了岔子,委員長問起來,咱們都不好交代。”
他頓了頓,話里帶了點暗示:“再說,我聽說南洋華僑最近捐了一批物資,下周就要到鎮江碼頭,到時候我跟他們商量商量,勻出點給后勤部,也算是幫經扶兄緩解緩解壓力。”
劉峙的眼睛亮了亮。南洋華僑的捐款和物資,是最近南京官場最熱門的話題,誰都想分一杯羹。宋希濂既然能跟華僑搭上關系,那以后少不了要互相幫忙。他拿起清單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宋希濂一眼,心里盤算著利弊,最終嘆了口氣:“行吧,看在你我都是黃埔出身的份上,我給你特批一批補給——子彈給你補兩千發,棉衣兩百件,捷克式的零件下周就能到。不過你得記著,這事可別跟別人說,不然其他部隊都來要,我可招架不住。”
“多謝經扶兄。”宋希濂站起身,跟劉峙握了握手,“華僑那邊的事,我記在心里,到時候一定跟他們提。”
從后勤部出來,周明遠已經把車停在了門口。這是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是去年宋希濂用“剿匪有功”的獎勵換來的,在南京城里也算是少見的好車。宋希濂坐進車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按了下懷表內側的暗扣——淡藍色的光幕瞬間鋪開:
宿主:宋希濂(林辰)
身份:國民革命軍第36師師長,陸軍中將
當前積分:
今日簽到:已完成
當前可觸發簽到等級:月度簽到(剩余1天)
系統任務:勸說蔣介石同意《中央軍嫡系部隊擴編建議書》(未完成)
他指尖在光幕上點下“月度簽到”——距離月度簽到截止只剩一天,早點完成也能早點拿到獎勵,為擴編做準備。
叮!月度簽到成功,獲得獎勵:蘇制m1930迫擊炮營(滿編12門迫擊炮,含danyao手、觀測員共132人),已自動合理化——偽裝為“蘇聯軍事援助物資配套部隊”,人員檔案、裝備入關手續均已生成,預計五日后抵達南京下關碼頭。
宋希濂松了口氣。蘇制m1930迫擊炮輕便靈活,適合山地和城市作戰,正好能補充36師的火力短板。而且偽裝成“蘇聯援助”也合情合理——最近中蘇關系正在升溫,蘇聯為了牽制日本,確實在給中國提供軍事援助,只是規模還不大。
“師長,咱們現在去金陵飯店嗎?陳立夫先生的人已經來電話催了兩次了。”周明遠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
“去。”宋希濂收起懷表,“把邱參謀長也接上,讓他跟咱們一起去。”
周明遠應了聲,發動汽車,朝著邱維達的住處駛去。車窗外的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薄云灑在街道上,給灰蒙蒙的南京城添了幾分暖意。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開著門,掛著“大減價”“過年大酬賓”的招牌,行人來來往往,大多穿著臃腫的棉衣,臉上帶著過年的期盼——只有少數人注意到,街角的憲兵比平時多了不少,腰間的槍套敞開著,透著一絲緊張。
宋希濂看著這和平的景象,心里卻沉甸甸的。他知道,這和平維持不了多久了。再過半年,日軍的鐵蹄就會踏破華北,然后南下淞滬,南京城的繁華也會被戰火吞噬。他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做好準備。
半小時后,汽車停在了金陵飯店門口。這是南京最豪華的飯店之一,門口停滿了轎車,穿著西裝的侍者正殷勤地為客人開門。邱維達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換了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里拿著個公文包,看上去比平時更顯正式。
“來了。”邱維達迎上來,壓低聲音說,“我剛才問了下飯店的侍者,陳立夫帶了兩個人來,一個是他的秘書,還有一個是系的骨干,叫張道藩,聽說專門負責拉攏軍隊將領,你待會兒說話要小心點。”
宋希濂點點頭,拍了拍邱維達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數。你跟在我身邊,要是他們提過分的要求,你就幫我打個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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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進飯店,侍者領著他們上了二樓的包廂。包廂門一推開,就看見陳立夫坐在主位上,穿著件灰色的長袍,手里拿著個紫砂茶壺,正慢條斯理地品茶。他身邊坐著兩個人,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應該是他的秘書;另一個穿著中山裝,面容精干,眼神銳利,想必就是張道藩。
“蔭國,你可算來了。”陳立夫放下茶壺,站起身笑著迎上來,“快坐,我都等你半天了。”
宋希濂拱了拱手,笑著說:“立夫先生久等了,剛才去后勤部辦點事,耽誤了點時間,還望海涵。”
幾人分賓主坐下,侍者很快端上了菜——鹽水鴨、燉生敲、金陵丸子,都是南京的特色菜,還有一瓶上好的茅臺。陳立夫親自給宋希濂倒了杯酒,笑著說:“蔭國啊,你是黃埔三期的佼佼者,這幾年在36師干得不錯,委員長多次在我面前夸你,說你是‘年輕將領里的棟梁之才’。”
宋希濂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謙虛地說:“都是委員長栽培,還有立夫先生和各位前輩的指點,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話可不能這么說。”陳立夫放下酒瓶,話鋒一轉,“我聽說你最近在整理華北的防務報告,還寫了份《中央軍嫡系部隊擴編建議書》?不知道你對華北的局勢怎么看?”
宋希濂心里一緊——果然,陳立夫早就知道了擴編的事。他放下酒杯,斟酌著說:“立夫先生,實不相瞞,我最近看了不少日軍在華北的演習報告,心里很是擔憂。日軍駐屯軍增兵豐臺,又換防了新編師團,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是在為開戰做準備。咱們中央軍的嫡系部隊,尤其是36師、87師、88師和教導總隊,作為委員長手里的王牌,必須提前做好準備,不然到時候恐怕會陷入被動。”
張道藩在一旁插了話,語氣帶著點試探:“宋師長的意思是,要擴編部隊?可現在國庫空虛,要是擴編,軍餉、裝備、糧食都是問題,而且其他部隊要是有意見,怕是不好收場吧?”
宋希濂看了張道藩一眼,笑著說:“張兄的顧慮我理解。不過我在建議書中提到,擴編的經費可以從兩方面解決——一是南洋華僑的捐款,最近華僑抗日熱情高漲,捐款源源不斷;二是海外采購,我已經跟德國、蘇聯的軍火商聯系過,他們愿意先供貨,等戰后再付款。至于其他部隊的意見,我想只要咱們把擴編的目的說清楚,是為了抗日,為了保家衛國,他們也不會反對。”
邱維達在一旁補充道:“而且咱們擴編的四支部隊,都是中央軍嫡系,裝備和訓練都比其他部隊好,擴編后能形成更強的戰斗力,到時候抗日戰場上能發揮更大的作用,這對全國的士氣也是一種鼓舞。”
陳立夫端著茶壺,手指在壺身上輕輕摩挲著,沒有說話。他心里清楚,宋希濂的擴編方案其實是可行的,而且一旦成功,宋希濂在中央軍里的地位會更穩固。可他更擔心的是,擴編后的36師會脫離系的控制——宋希濂向來不怎么跟系走動,要是他手里的部隊更強了,以后恐怕更難拉攏。
“蔭國啊,”陳立夫放下茶壺,看著宋希濂,“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擴編不是小事,得委員長點頭才行。不過我可以幫你在委員長面前美幾句,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宋希濂身上:“36師最近是不是要補充一批軍官?我這里有幾個年輕人,都是黃埔畢業的,能力不錯,也很有抗日熱情,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推薦他們去36師,幫你分擔分擔壓力。”
宋希濂心里冷笑——來了,果然是想安插人。他臉上卻依舊帶著笑,說:“多謝立夫先生的好意。不過-->>36師的軍官補充有嚴格的流程,要經過參謀處考核,還要看他們的實戰經驗,我不能因為個人關系就破例。要是立夫先生推薦的人真有能力,不妨讓他們來參加考核,要是能通過,我肯定歡迎。”
這話既給了陳立夫面子,又沒讓他如愿,算是巧妙地拒絕了。陳立夫愣了愣,隨即笑了笑:“好,既然蔭國這么說,那我就讓他們去參加考核。不過你可得公平公正,不能因為他們是我推薦的,就故意刁難。”
“那是自然。”宋希濂端起酒杯,“立夫先生,張兄,邱參謀長,我敬大家一杯,感謝各位對36師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