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被他緊緊攥在手中，屏幕已經亮了許久，上面是他和各路熟人的聊天記錄，全是關于幫弟弟賣蘋果的事。

他眉頭緊鎖，額頭上的皺紋像溝壑般深刻，眼睛里滿是焦慮與急切。

每發出一條消息，他都死死盯著屏幕，手指不自覺地在屏幕邊緣輕輕敲擊，像是在催促對方趕緊回復。

趁著午休時間，他穿梭在寫字樓的各個樓層，逢人便停下腳步，臉上堆滿了略顯尷尬卻又充滿期待的笑容，急切地開口：“哎，我弟弟種的蘋果，品質特別好，就是長相不太好看，您看看能不能幫襯幫襯，買點嘗嘗？”

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出蘋果的照片，遞到人家面前，眼神中滿是渴望。

有同事面露難色委婉拒絕，他便趕忙解釋：“真的，這蘋果雖然看著不咋樣，但是口感特別甜，是我弟弟辛苦種了三年的，他現在銷路成問題，急得不行，您就當幫個大忙。”

回到辦公室，他又一頭扎進各種水果銷售群里，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打字，發送著一條條介紹蘋果的信息，連午飯都顧不上吃。

偶爾有新消息提示音響起，他都會條件反射般迅速拿起手機，眼睛里瞬間燃起希望的光芒，可若是看到不是有意購買的回復，那光芒又會瞬間黯淡下去，失望地嘆口氣。

天還沒亮，世平就來到了果園，借著朦朧的月色，他把一筐筐蘋果搬到借來的拖拉機上。

蘋果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脆，卻敲不碎他滿心的憂愁。

發動拖拉機時，那老舊的機器發出“突突突”的聲響，仿佛在艱難地喘息。

世平緊握著方向盤，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中滿是疲憊與焦慮。

一路上，塵土飛揚，風灌進他的衣領，他卻渾然不覺，心里只想著這一趟能不能把蘋果賣出去。

到了周邊城鎮的集市，世平趕忙找了個角落，小心翼翼地擺好攤位。

他不時地抬頭張望，眼神中滿是警惕，生怕工商食品衛生部門的工作人員突然出現。

看到遠處有穿制服的人路過，他的身體瞬間緊繃，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直到確認不是來找自己的，才長舒一口氣。

想起上次去外省賣蓮藕的遭遇，世平至今心有余悸。

那次不僅路途遙遠，成本增加，還因為不熟悉當地政策，被相關部門查問，最后賠了不少錢。

這次，他不敢再冒險，可即便如此，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周邊城鎮，他依然感到舉步維艱。

集市上的人來來往往，偶爾有人在他的攤位前駐足，拿起蘋果看看，又搖搖頭放下。

世平見狀，趕忙上前，聲音略帶沙啞地介紹：“大哥，這蘋果可甜了，自己種的，不打農藥，您嘗嘗。”

可大多數人只是禮貌性地笑笑，便轉身離開。

日頭漸漸升高，曬得世平頭暈目眩。

他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蘋果，滿心都是無奈與絕望。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世平在城里找到親戚，將拖拉機放在親戚家的院子里，將蘋果蓋上，然后借來一輛舊三輪車，化整為零，將蘋果從拖拉機上轉到三輪車上。

這樣出去賣蘋果風險就小多了。

即便遇到執法的，也可以學學壁虎斷尾，不能因小失大。

在小縣城的集市里，世平推著那輛裝滿蘋果的破舊三輪車，像只驚弓之鳥般東躲西藏。

每次看到穿著制服的人影，他的眼睛瞬間瞪大，眼神里滿是驚恐，雙手緊緊握住車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隨后立刻調轉車頭，朝著小巷深處匆匆而去。

好不容易找到個稍隱蔽的角落，他趕忙停下，顧不上擦拭額頭豆大的汗珠，就扯著沙啞的嗓子叫賣起來：“便宜賣啦，又甜又脆的蘋果！”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集市里顯得有些微弱，可他依舊賣力地喊著，眼睛里滿是期待。

偶爾有顧客走過，他便立刻迎上去，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拿起一個蘋果，用衣角使勁擦了擦，遞到對方跟前：“您嘗嘗，不甜不要錢！”

經過幾天這樣提心吊膽的售賣，蘋果終于勉強賣完了。

世平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家，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舊椅子上，他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整個人癱軟在椅子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起身，走進屋里，拿出賬本，一筆一筆仔細地核算著這趟賣蘋果的收支。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手中的鉛筆在紙上摩挲，發出沙沙的聲響。

算完最后一筆賬，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眼神中滿是無奈與失落，這一趟折騰下來，竟然只能保本。

在城里，任浩楠坐在堆滿資料的書桌前，眉頭緊鎖，眼睛緊緊盯著報紙，搜索著各種致富信息。

黃昏落山的太陽的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他專注又略顯疲憊的神情。

“養豬能快速致富？”浩楠小聲呢喃，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

他仔細閱讀每一個字，然后停下來認真思考，還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要點。

確定養豬這個方向可行后，他立刻起身，在狹小的房間里來回踱步，嘴里念叨著：“小爹要是養豬，說不定能擺脫現在的困境。”

浩楠走到床邊，拿起放在角落的錢包，打開數了數里面的錢，眉頭又皺了起來，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

但想到小爹任世平那滿是愁容的臉，他咬了咬牙，眼神堅定起來：“就這么辦！”

他來到附近的書店，在農業養殖區來回穿梭，仔細挑選養豬的書籍。

拿起一本，先快速翻看目錄，再閱讀里面的關鍵內容，看完一本不滿意，就立刻放下換另一本。

挑選過程中，嘴里還不時小聲嘀咕：“這本不夠全面”“這本實操性好像差了點”。

經過一番精挑細選，終于選好了幾本滿意的書。

結賬時，浩楠把書小心翼翼地遞給收銀員。

付完錢，他雙手緊緊抱著書，仿佛抱著珍貴的寶貝。

回到出租屋，他找了個干凈的紙箱，把書一本本整齊地放進去，還在里面塞了些泡沫紙，防止書被損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