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冰運聽了,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他把煙頭在地上用力碾滅,撓了撓頭,苦笑著說:“哥,我也想啊,可我哪有那能耐。家里啥事兒都是你嫂子說了算,她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提這事兒,保不準又得吵起來。”
他的眼神里滿是無奈與糾結,雙手不自覺地在身前搓動著。
劉冰珍看著劉冰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你呀,也不能總順著她,該說的還是要說。咱們一起努力,總能想出辦法的。”
劉冰運無奈地點點頭,可眼神里還是透著猶豫,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掙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夜幕低垂,劉冰運獨自坐在院子里的舊藤椅上,手里的煙頭明明滅滅,映照出他一臉的愁容。
回想起大哥劉冰珍的囑托,他心里七上八下,既擔心惹惱妻子,又明白大哥說的在理。
猶豫再三,他掐滅煙頭,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屋內。
李芳正坐在床邊疊衣服,瞧見劉冰運進來,眼皮都沒抬,隨口問道:“咋了,一臉晦氣樣?”
劉冰運搓了搓手,硬著頭皮開口:“芳啊,今天大哥來找我了,說咱家里妯娌間總這么僵著不是個事兒,讓咱一起努努力,把關系處好點。”
李芳的動作猛地停下,抬起頭,目光犀利地看向劉冰運,冷哼一聲:“他倒會說風涼話,這些年她是怎么對我的,他又不是沒看見。現在倒來讓我求和,憑什么?”
劉冰運被她的眼神盯得心里直發慌,往后退了半步,聲音不自覺弱了幾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都是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和和氣氣的,日子也能過得舒心些不是?”
李芳把手里的衣服重重一扔,站起身,雙手叉腰:“你倒是會做好人,怎么不幫我去討回公道?現在反倒來勸我,你還是不是我男人!”
劉冰運急得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汗,上前一步,試圖拉住李芳的手,卻被她一把甩開:“芳,你聽我說,我這不是為了這個家嘛。咱就當給孩子做個榜樣,行不?”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哀求,眼神里滿是焦急與無奈。
屋內燈光昏黃,李芳的臉色被照得有些暗沉,她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上揚,眼中滿是倔強與不甘,面對劉冰運小心翼翼提出的與嫂子和好的提議,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和好?不可能!這些年她是怎么對我的,我可都記著呢!”李芳的聲音尖銳,在狹小的房間里回蕩,“我沒心思跟她扯這些,我現在就一門心思撲在兒子身上。”
說著,她快步走到書桌前,手指輕輕撫過兒子的課本,眼神瞬間變得柔和又堅定:“兒子是我的指望,我要讓他好好學習,將來高考勝出,考取狀元。到時候光宗耀祖,看那些人還敢不敢小瞧咱們!”
她越說越激動,握緊了拳頭,仿佛已經看到了兒子功成名就的那一天:“等兒子有了出息,站在所有人面前,我倒要看看,那些曾經欺負過咱們的人,臉上會是什么表情!”
劉冰運站在一旁,看著情緒激動的妻子,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么,卻又被李芳的氣勢壓了回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默默退到一旁,看著妻子沉浸在對兒子未來的美好憧憬中。
廚房燈泡忽明忽暗,李芳攥著掃帚的手青筋暴起,笤帚枝掃過水泥地發出刺啦聲響。
碎瓷片混著打翻的稀飯在腳邊泛著冷光,三小時前女兒摔門而去時撞翻的瓷碗,此刻成了扎在她心口的刺。
“考這點分還有臉摔碗?”她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吼,聲線像被砂紙磨過。
上個月家長會領回的成績單還在圍裙口袋里發燙,數學37分的鮮紅數字在記憶里炸開,“早知道生下來就該...”話尾被吞咽聲截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里屋傳來老式收音機咿呀的黃梅戲,劉冰運翹著二郎腿靠在藤椅上,搪瓷缸里的茶葉沉了又浮。
李芳抄起門邊的雞毛撣子沖過去,撣子穗掃過八仙桌,震得褪色的玻璃相框里全家福微微搖晃――照片里女兒五歲,扎著蝴蝶結笑得燦爛。
“你就知道聽戲!”撣子重重砸在藤椅扶手上,驚得收音機“刺啦”一聲卡了帶,“當年要不是你非要生二胎,我現在至于天天給人當保姆?”
劉冰運喉結動了動,煙卷在指間凝成灰燼,“孩子還小...”
“小?等她像小紅一樣考不上大學,你拿什么養?”
墻上的掛鐘突然發出齒輪卡頓的聲響,李芳的聲音戛然而止。
老式鐘擺左右搖晃,映著她眼角新添的皺紋。
記憶突然閃回產房外,劉冰運攥著她的手說“男女都好”,而此刻,她望著丈夫磨破邊的汗衫,只覺得二十年的日子像泡發過頭的海帶,綿軟又發腥。
樓道里傳來拖沓的腳步聲,李芳僵在原地。
門把轉動的瞬間,她下意識把圍裙口袋里的成績單又塞深了些。
午后,日光穿過斑駁的樹葉,在地上灑下一片碎金。
劉冰運腳步沉重地邁進大哥劉冰珍家的院子,神色間滿是無奈與疲憊。
劉冰珍正坐在屋檐下修理農具,瞧見弟弟進來,放下手中的工具,起身相迎。
“大哥,”劉冰運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沮喪,“我跟芳說了你的想法,可她根本聽不進去,就一門心思讓兒子考狀元,說要氣死那些人。”
劉冰珍聽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他緩緩坐下,從兜里掏出煙袋,裝滿煙草,點燃后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面容。
許久,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這事兒,咋就這么難呢……”
他的眼神里滿是憂慮,望著院子里的老槐樹,似乎在尋求答案。
這時,劉冰珍的妻子從屋里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西瓜。
她看到丈夫和小叔子一臉愁容,放下盤子,關切地問道:“這是咋了?你們倆咋都唉聲嘆氣的?”
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眼神里滿是擔憂。
劉冰珍的妻子聽聞李芳的態度,原本溫和的面容瞬間陰沉下來,手中端著的西瓜盤“哐當”一聲被重重擱在桌上,盤中的西瓜塊都跟著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