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父親身邊,蹲下身子,握住父親粗糙的手:“爸,您別愁了,回原籍考就回原籍考,我不怕的。”
劉冰運抬起頭,看著懂事的兒子,心里一陣刺痛,愧疚地說:“都怪爸沒本事,讓你受委屈了,要是爸能有點能耐,也不至于讓你因為戶口犯難。”
這時,劉陽的母親氣沖沖地走進來,把手中的抹布狠狠一甩,大聲罵道:“你看看你,天天就知道唉聲嘆氣,早干嘛去了?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你不是到處找關系嗎?關系呢?這么點事都辦不好,拖累孩子!”
劉冰運低著頭,一聲不吭,額頭上的皺紋更深了,雙手無力地垂在腿邊,任由妻子數落。
劉陽急忙站起身,走到母親身邊,拉住她的胳膊:“媽,您別罵爸了,這也不怪爸,戶口政策的事,誰也沒辦法。”
母親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哭腔:“我能不著急嗎?這關系到陽兒的前途啊!他爸,你就不能再想想辦法?”
劉冰運抬起頭,眼中滿是痛苦與無奈,嘴唇動了動,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夜幕籠罩著礦區,板房里燈光昏暗,蚊蟲在燈下嗡嗡亂飛。
劉冰運的妻子坐在床邊,雙手抱胸,眉頭擰成個“川”字,看著蹲在地上悶頭抽煙的劉冰運,又一次開口:“你就去找找你姐夫,他在城里工作,認識的人多,說不定能幫陽兒解決戶口的事兒。”
劉冰運狠狠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個煙圈,聲音低沉又帶著幾分猶豫:“那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家,這么多年也沒怎么走動,突然去求人家,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妻子打斷。
“都什么時候了,還顧得上這些!”妻子站起身,走到劉冰運面前,雙手叉腰,“這可是咱兒子的前途,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因為戶口耽誤了?”
妻子的眼神里滿是焦急與期待,直直地盯著劉冰運。
劉冰運掐滅煙頭,站起身,眉頭緊鎖,在狹小的房間里來回踱步。
他想起小時候和姐姐相處的點滴,雖說是同父異母,但也曾有過溫情時刻,可后來各自成家,生活的軌跡漸行漸遠,如今要去求人家,心里實在不是滋味。
“我真不想去麻煩他們,再說了,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幫。”劉冰運停下腳步,無奈地看著妻子。
妻子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晃了晃:“你不去試試怎么知道?為了陽兒,你就放下面子吧。”
妻子的手抓得緊緊的,指甲都快嵌進劉冰運的肉里。
劉冰運沉默良久,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行吧,我明天就去聯系,看看能不能約上他們。”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苦澀,臉上的神情滿是疲憊與無奈,為了兒子,他只能硬著頭皮邁出這一步。
周末午后,陽光熾熱,劉冰運站在一棟略顯陳舊的居民樓前,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門鈴。
“嘎吱”一聲,門開了,劉冰玉滿臉笑意,熱情地拉著他進屋:“弟,可算把你盼來了,快進來!”
屋內收拾得井井有條,飯菜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
飯桌上,劉冰運放下碗筷,神色凝重,磕磕巴巴地說出了兒子中考受戶口限制的事。
劉冰玉聽完,眉頭緊蹙,連忙看向一旁的世和,催促道:“他姐夫,你快想想辦法,這可關系到孩子的前程啊!”
世和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弟啊,不是我不想幫,現在政策太嚴了,一點松動的跡象都沒有。”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歉意。
劉冰運的肩膀微微下垂,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絕望,他緊緊握著筷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姐夫,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世和拍了拍劉冰運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弟,依我看,你不如帶著孩子回原籍吧。在礦區打工,始終不是長久之計,回去還能一家人安穩過日子。”
劉冰玉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弟,咱爸媽年紀也大了,你回去還能照應著。”
劉冰運低下頭,盯著碗里的飯,沉默了許久。
他想到礦區艱苦的生活,想到年邁的父母,眼眶微微泛紅。
最終,他緩緩抬起頭,聲音略帶沙啞:“讓我再想想吧……”
礦區的風裹挾著沙塵,劉冰運拖著沉重的步子,緩緩走進家門。
妻子一看到他的神情,心里便明白了幾分,急切的目光瞬間黯淡下來。
“沒辦成?”妻子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滿懷期待又害怕聽到答案。
劉冰運默默點頭,疲憊地坐在床邊,雙手無力地垂在腿間,眼眶泛紅,聲音沙啞:“政策太嚴了,真的沒辦法。”
妻子的眼眶瞬間蓄滿淚水,肩膀微微顫抖,“撲通”一聲坐在椅子上,淚水奪眶而出:“我們在這吃了這么多苦,現在一事無成地回去,怎么有臉見人啊!”她雙手捂住臉,哭聲壓抑又悲戚。
劉冰運緩緩起身,走到妻子身邊,輕輕蹲下,握住她的手,那雙手粗糙干裂,一如他們這些年在外漂泊的艱辛。
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卻又無比堅定:“咱出來是為了兒女,回去也是為了他們。現在孩子中考因為戶口受限,留在這也沒出路。”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窗外,似乎透過風沙看到了家鄉的模樣:“落葉總要歸根,外面的世界再大,也比不上一家人整整齊齊在家鄉。而且,在哪不是生活?哪都有難處,哪也都是江湖。別人怎么說不重要,孩子的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妻子的哭聲漸漸小了,透過指縫,她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一起吃苦的男人,心中滿是無奈與糾結。
劉冰運輕輕將妻子擁入懷中,拍著她的背:“別怕,有我呢,咱們一起面對。”
在這簡陋的屋子里,夫妻二人緊緊相擁,在生活的漩渦中,尋找著回家的方向。
清晨,陽光透過礦區厚重的灰塵,灑在劉冰運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礦區負責人的辦公室。
此刻,他的心中雖有對未知前路的忐忑,卻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
推開辦公室的門,負責人抬起頭,看到是劉冰運,微笑著打了聲招呼:“小劉,來啦,坐吧。”
劉冰運沒有坐下,而是站得筆直,雙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神情認真又誠懇:“領導,我是來跟您辭行的。我打算回老家了,孩子中考受戶口限制,實在沒辦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