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八零年代初,日子過得簡單質樸,加工廠家屬院里,擁有一臺電黑白電視機,那可是一件稀罕事兒。
在浩楠的記憶里,每到傍晚,晚霞的余暉還未散盡,他的心就已經飄向了那臺小小的電視機。
當時,最讓浩楠著迷的,莫過于每晚播放的《加里森敢死隊》。
這部電視劇就像有著神奇的魔力,一到播放時間,整個家屬院都被它吸引。
浩楠常常提前完成作業,幫家里干完雜活,就眼巴巴地等著出發。
他會一路小跑,穿梭在狹窄的小巷里,趕到有電視機的鄰居家。
到了那兒,屋里早已擠滿了人,大家或坐或站,眼神緊緊盯著屏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畫面。
浩楠總是找個不起眼的角落,墊著腳尖,努力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敢死隊成員們的每一次冒險,每一次驚險的逃脫,都讓他心跳加速,仿佛自己也置身其中。
有時候,信號不好,屏幕上滿是雪花點,大家就會一起幫忙拍打電視機,調整天線的角度,直到畫面重新清晰起來。
在那個沒有網絡、沒有智能手機的年代,《加里森敢死隊》就是浩楠和伙伴們最精彩的精神食糧,那些難忘的夜晚,成了他童年最珍貴的回憶。
傍晚,余暉透過窗戶灑在浩怡的書桌上,攤開的作業本上,字跡歪歪扭扭,空白處還畫著幾個古裝小人,顯然是走神時的“杰作”。
她的心思全然不在作業上,滿腦子都是《射雕英雄傳》里穆念慈和楊康的愛恨糾葛。
“浩怡,作業寫完了沒?”父親世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疲憊。
浩怡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把作業本合上,結結巴巴地說:“快……快寫完了。”
世和走進房間,拿起作業本,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
“這就是你寫的作業?心思都跑哪兒去了!”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浩怡低著頭,不敢吭聲。
世和強忍著怒火,他知道在女兒面前發作也無濟于事,只是恨鐵不成鋼,牙根都隱隱作痛。
這時,正巧浩楠路過門口,世和的火氣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浩楠,你怎么也不監督一下姐姐?作業寫成這樣,你也不管管!”浩楠一臉茫然,剛想開口解釋,就被世和一頓數落。
“整天就知道玩,家里的事兒一點都不上心……”
浩楠委屈極了,眼眶漸漸紅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成了出氣筒。
他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只能默默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心里滿是無奈和委屈。
而浩怡在一旁,咬著嘴唇,滿心愧疚,卻又不敢為浩楠辯解。
房間里彌漫著壓抑的氣氛,一場小小的家庭風波,在這個平凡的傍晚悄然掀起。
晚自習的教室里,燈光慘白,浩楠的眼神空洞地盯著面前攤開的數學試卷,密密麻麻的習題像一群張牙舞爪的怪物,讓他望而生畏。
手中的筆早已停住,干涸的墨水在紙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仿佛是他此刻混亂思緒的具象化。
窗外,夜幕深沉,幾顆星星在濃重的夜色里若隱若現,透著說不出的黯淡。
浩楠的目光飄向窗外,心里一陣發酸。
高中二年級的學業壓力如同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每天從早到晚,除了上課就是刷題,生活被無盡的學習任務填滿,看不到一絲縫隙。
“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浩楠在心里默默嘆息,退學的念頭再次如野草般瘋長。
他想起前幾天看到的一篇報道,說每年有多少多少考生競爭那有限的大學名額,大學還沒擴招,錄取比例低得可憐。
自己在班里成績不上不下,照這樣下去,能考上好大學嗎?
就算考上了,畢業后又能怎樣?
一想到這些,浩楠的心情愈發沉重。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鳥,拼盡全力撲騰,卻找不到出路。
缺乏自信像一條無形的繩索,緊緊勒住他的脖頸,讓他愈發堅信自己這輩子可能就這樣沒出息了。
同桌發現了浩楠的異樣,輕輕碰了碰他,小聲問:“怎么了?不舒服嗎?”
浩楠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搖搖頭,“沒事。”
他不敢把心里的想法說出口,怕被人嘲笑,怕面對別人失望的眼神。
鈴聲終于響起,浩楠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教室。
校園里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拉長了他孤獨的身影。
他抬頭望著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滿心都是對未來的迷茫和無助,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
放學的鈴聲準時響起,浩楠像往常一樣,背著沉重的書包,拖著疲憊的步伐往家走。
那條他每天上學放學都要走的路,如今被來往的重型卡車壓得千瘡百孔。
剛下過雨,路面滿是大大小小的水坑,渾濁的積水泛著令人作嘔的光。
浩楠皺了皺眉頭,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轉身踏上旁邊那條狹窄的小路。
這條小路平日里就鮮有人走,此刻更是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鞋底都像是被膠水黏住,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沒走多遠,浩楠就看到前方有幾個農民工模樣的人也在趕路。
小路本就狹窄,大家只能依次通過。
可當浩楠想從他們旁邊側身過去時,一個帶頭模樣的農民工突然伸出胳膊,擋住了他的去路。
“小子,急什么急?沒看到我們在前面嗎?”那人惡狠狠地說道,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浩楠心里一緊,趕忙解釋:“大哥,我著急回家,能讓我先過去嗎?”
“想過去?行啊,給老子跪下磕個頭!”帶頭的農民工像是故意刁難,臉上露出一絲戲謔的笑。
浩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怎么也沒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
“大哥,你別開玩笑了,我真的趕時間。”浩楠強忍著怒火,再次說道。
“誰跟你開玩笑!”話音剛落,那農民工猛地揮出一拳,重重地打在浩楠的肩膀上。
浩楠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跪不跪?”那人又上前一步,眼睛死死地盯著浩楠,大有浩楠不跪就繼續打的架勢。
浩楠咬著牙,倔強地搖了搖頭,他的眼神里滿是憤怒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