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方面,八十年代最后一年的湖北省正在不斷完善交通網絡。公路上,長途客車、貨車來來往往。一些主要的公路干線經過拓寬和修繕,路況得到了明顯改善。但在一些偏遠地區,道路依然崎嶇不平,給人們的出行和貨物運輸帶來了不便。鐵路運輸在湖北省的交通運輸中占據著重要地位。
京廣鐵路、焦柳鐵路等干線貫穿全省,為人員和物資的流動提供了重要保障。
那年的秋,梧桐葉簌簌落在鐵軌旁。
浩楠背著藍布書包,踩著碎石子走向襄江四中。
焦柳線與漢丹線在此交匯,綠皮火車晝夜轟鳴,汽笛聲總在清晨六點準時撕開薄霧,像給小城上了發條。
站臺旁的國營副食店飄出桂花蜜香,浩楠攥緊褲兜里的五分錢硬幣。穿的確良襯衫的售貨員正給顧客包油紙包的紅糖,玻璃柜臺下碼著印著“躍進牌”的鐵皮餅干盒。
放學路上,他總愛趴在銹跡斑斑的鐵軌護欄上,看火車頭噴著白霧轟隆而過,煤渣混著風撲在臉上,咸澀里帶著工業時代特有的氣息。
教室里,木制黑板擦一擦就揚起白灰。浩楠用鉛筆在方格本上寫作文,窗外傳來鐵軌交接處的哐當聲,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
后排男生偷偷傳閱《大眾電影》,被班主任沒收時,封面上劉曉慶的卷發還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周末,浩楠跟著父親去江邊碼頭。汽笛聲與起重機的轟鳴交織,貨輪上的帆布下藏著從廣州運來的電子表、牛仔褲。穿喇叭褲的年輕人倚著電線桿,用單卡錄音機外放鄧麗君的歌,磁帶轉動的沙沙聲混著江水拍岸,成了小城最時髦的背景音。
暮色降臨時,浩楠爬上鐵路邊的土坡。夕陽把鐵軌染成金色,遠處的火車頭亮著前燈,像顆移動的星星。風掠過晾曬的藍白床單,帶著肥皂的清香,裹挾著時代變革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年深秋的風裹著烤紅薯的甜香掠過襄城紅衛東路,浩楠攥緊書包帶縮著脖子往家走。
百貨公司門前支起的帆布棚連成一片,穿花襯衫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給鋁制飯盒纏紅綢帶,鐵皮喇叭里循環播放著“買一送一”的叫賣,驚得梧桐樹上的麻雀撲棱棱亂飛。
他特意繞道避開夜市攤,卻還是被竹制板車的吱呀聲勾住腳步。兩個戴草帽的漢子弓著背拉車,車上摞著印著“上海牌”字樣的紙箱,汗水浸透的的確良襯衫在后背洇出深色地圖。
“讓一讓!”粗糲的吆喝撞碎傍晚的寧靜,浩楠慌忙貼著墻根避讓,褲腳掃過板車輪碾出的泥轍。
暮色里飄來炸油餅的焦香,拐角處的餛飩攤蒸汽升騰。穿的確良碎花裙的姑娘踮腳往竹竿上掛“今日售罄”的木牌,發梢沾著星星點點的面粉。
浩楠忽然想起李主任在晨會上拍著講臺的模樣,檀木教鞭重重敲在“惟有讀書高”的橫幅上:“不好好學習,將來就像街邊那些人,風里來雨里去,連個囫圇覺都睡不安生!”
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他肩頭,遠處百貨大樓的霓虹燈次第亮起。浩楠摸了摸口袋里被體溫焐熱的數學作業本,加快腳步往家跑。
巷口老槐樹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搖晃,他仿佛看見十年后的自己戴著眼鏡坐在窗明幾凈的辦公室,而不是在滾燙的柏油路上拉著吱呀作響的板車。
那年春寒料峭,浩楠縮在教室后排呵出白氣,指尖摩挲著課本卷邊的《岳陽樓記》。
窗外的農貿市場傳來此起彼伏的討價還價聲,賣豆腐腦的梆子聲和釘鞋匠的鐵錘聲交織成網,他卻將課本又往前挪了半寸,油墨香混著煤爐煙鉆進鼻腔。
放學路過五金店時,老板正踮腳給招牌換“國營”紅漆,梯子下散落著剝落的舊字。
浩楠看見老板娘蹲在門口擇菜,藍布圍裙上沾著油漬,案板邊晾著蔫黃的菜葉。
隔壁裁縫鋪的縫紉機嗒嗒作響,戴著老花鏡的婦人弓著背踩踏板,額前碎發被穿堂風掀起,在昏暗的光里像團凌亂的棉絮。
“起早貪黑有什么用?“浩楠踢開腳邊的碎石子,想起今早天還沒亮,就聽見樓下包子鋪蒸籠掀開時的白霧翻涌聲。
此刻夕陽把街道染成暖橘色,挑著扁擔賣麥芽糖的老漢正和城管周旋,竹筐里的糖塊在暮色中泛著黏膩的光。
回到家時,父親正伏案讀書寫字,臺燈還亮著。
泛黃的工作手冊上密密麻麻寫滿讀書心得體會,搪瓷缸里的濃茶結了層油膜。
浩楠望著墻上的“先進工作者”獎狀,突然覺得白熾燈下父親佝僂的脊背,比任何街邊小販都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