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聽后，相互對視了幾眼。他們雖然每天辛苦勞作，掙的每一分錢都浸透著汗水，平日里舍不得多花一分一毫，但此刻，面對眼前這個青澀卻勇敢的孩子，他們心生憐惜與支持。

“來，給我拿一根！”一位身材魁梧的工人率先掏出皺巴巴的紙幣遞給浩楠，其他工人見狀，也紛紛掏出錢來。

浩楠顫抖著雙手接過錢，那一張張帶著體溫的紙幣，此刻仿佛承載著他的夢想與希望。他的眼眶微微濕潤，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大聲說道：“謝謝叔叔們！”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仿佛是世界上最幸福、最成功的人，之前的緊張與羞澀早已被滿心的歡喜所取代。

隨著第一位顧客的出現，浩楠的信心大增，他挺直了腰板，準備迎接更多的顧客，而這個小小的工地一角，也因為這份溫暖的互動，在炎炎烈日下有了別樣的溫馨。

午后的天空原本還是湛藍如寶石，澄澈得沒有一絲云彩，可轉眼間，墨色的烏云便如洶涌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滾滾而來，迅速匯聚、堆疊，將那明亮的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

浩楠望著天色驟變，心猛地一沉，他的目光焦急地掃向那還剩下不少冰棍的箱子，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不知是被這悶熱的空氣憋出的熱汗，還是急出來的冷汗。

街頭巷尾的人們都行色匆匆，忙著找地方避雨，誰還會來買他的冰棍呢？

狂風呼嘯著席卷而來，像是一頭憤怒的巨獸在咆哮，撕扯著他的衣衫和頭發。浩楠緊緊地護住冰棍箱子，身體前傾，艱難地在風中站穩腳跟，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吃力，就像在逆著湍急的河流前行。

突然，一道閃電如利劍般劃破長空，瞬間將天地照得亮如白晝，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嚇得浩楠不禁打了個哆嗦。豆大的雨點隨著狂風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在地面上濺起高高的水花，打濕了他的鞋子和褲腳。

他著急地四處張望著，試圖尋找一個可以躲雨的地方。街邊的店鋪門口已經擠滿了人，他瘦小的身影在雨中顯得那么無助和彷徨。

他的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心中滿是無奈和自責。第一次賣冰棍，本想著能賺些學費，卻沒想到遭遇這樣的惡劣天氣，他不知道該如何挽救這一箱冰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心血在暴風雨中漸漸消逝。

暴風雨愈發猛烈，浩楠站在街頭，雨水混著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內心滿是絕望。此時，一位打著傘的阿姨匆匆路過，見浩楠這副模樣，心生憐憫。

阿姨幾步走到浩楠身旁，將傘撐在他頭頂，溫柔地說道：“孩子，別著急。這冰棍賣不完，可以送到冰棍廠免費存著，等天晴了再拿出來賣。”

浩楠聞，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訝與希望，嘴唇顫抖著，半天才說出一句：“真的嗎？阿姨，謝謝您！”

那被雨水濕透的身子似乎也不再寒冷，緊緊護住冰棍箱的雙手也微微放松了些。

阿姨微笑著點點頭，眼神中滿是鼓勵與關懷，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消失在風雨中。浩楠望著阿姨離去的方向，暗暗發誓，一定要堅持下去。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大地上，浩楠早早地來到了冰棍廠。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與執著。順利取出存放在廠里的冰棍后，他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安置在自行車后座的箱子里，仿佛這些冰棍承載著他全部的希望。

到昨天的街角，浩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想起昨天的窘迫和那位阿姨的鼓勵，他暗暗給自己打氣。

這一次，當他張開嘴叫賣時，雖然聲音還有些顫抖，但明顯比昨天響亮了許多：“賣冰棍啦！香甜可口的冰棍！”

二八大杠自行車碾過青石板的顛簸震得浩楠手腕發麻，木箱里的冰棍隨著車轍哐當作響。

七月的日頭像融化的錫箔紙，將柏油路烤得發軟，他抹了把額角的汗，咸澀的汗珠滾進領口，把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洇出深色水痕。

“冰棍――奶油冰棍――“吆喝聲卡在喉嚨里發黏。

他盯著百貨大樓旋轉門前穿連衣裙的姑娘，對方踩著塑料涼鞋，手里的橘子汽水在陽光下晃出琥珀色光斑。

木箱里的冷氣正從縫隙滲出，在箱體外凝結成細密的水珠，順著鉚釘蜿蜒而下，滴在他曬得蛻皮的腳背上。

轉角處樹蔭下，幾個工人圍坐在條凳上。

浩楠推著車加快腳步，鐵鈴鐺被顛得亂響。“師傅，要冰棍不？“

他的聲音比往常高了半度，卻在看清工人們腳邊搪瓷缸里的冷茶時泄了氣。

其中一人抬頭，草帽檐下露出被曬得通紅的臉：“小娃，你這冰棍能賒賬不？“

木箱的鎖扣在掌心勒出紅痕。

浩楠想起離家前母親塞進行李的油紙包，里頭是五個煮雞蛋，蛋殼上還沾著雞窩的草屑。

他蹲下身掀開箱蓋，冷氣裹挾著甜膩的奶香撲面而來，冰棍包裝紙上印著的奶油小人正咧著嘴笑，而他的影子卻被烈日壓縮成皺巴巴的一團，貼在滾燙的柏油路上。

當第三輛自行車鈴鐺掠過耳際時，浩楠終于學會把車停在公交站臺旁。

等車的老太太盯著他脖頸處被曬出的黑白分界線，顫巍巍摸出皺巴巴的紙幣：“給我來根綠豆的。“

他接過錢時，發現紙幣邊緣已經發潮，沾著細碎的面粉――大概是剛從糧站出來。

暮色漫上鐘樓時，木箱里還剩三根冰棍。

浩楠舔了舔開裂的嘴唇，車輪碾過梧桐葉投下的斑駁陰影，突然聽見身后傳來追逐聲。

兩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邊跑邊喊：“等等！還有草莓味的嗎？“

他猛地剎車，木箱里的冰塊應聲碎裂，清泠的聲響混著女孩們的笑聲，在漸濃的夜色里蕩開漣漪。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這讓浩楠的心跳陡然加快，但他沒有退縮，反而越發大聲地吆喝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浩楠逐漸找到了感覺。

他開始主動向過往的行人介紹冰棍的口味，臉上也綻放出自信的笑容。盡管生意依舊不溫不火，但浩楠的心中卻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每成功賣出一根冰棍，他都小心翼翼地將錢收好，那清脆的硬幣碰撞聲在他耳中如同美妙的樂章，激勵著他繼續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