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城里的父親收到信后,心急如焚。他放下手中的工作,四處奔走,托人打聽城里普通高中的招生情況,哪怕只有一絲機會,他也不想讓浩楠的學業就此中斷。而浩楠依舊留在鄉下姑媽家,幫著做些力所能及的農活,但他的心早已飄到了遠方,在對未知命運的忐忑不安中默默等待著父親的消息。
每一個夜晚,他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心中既有對普通高中的向往,也有對未來的迷茫。鄉村的夜晚格外寧靜,可浩楠的內心卻如翻江倒海一般,久久無法平靜,只能在黑暗中默默祈禱,希望命運能夠再次眷顧自己。
到了返校的日子,浩楠去找表姐夫,他在學校食堂忙碌。
浩楠在他的宿舍的辦公桌上寫信。
浩楠緊握著筆,眉頭緊鎖,面前攤開的信紙已被淚水暈染出幾處斑駁。
窗外,鄉鎮中學的操場上揚起一陣塵土,就像他此刻迷茫的未來。
他剛剛結束了中考,成績如鉛塊般沉重地壓在心頭,不理想的結果讓他在這個蟬鳴喧囂的夏日,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想到了特殊教育學校,那似乎是黑暗中透出的一絲光亮。于是,他懷著忐忑的心情報了名,可當他置身于熙熙攘攘的報考人群中時,才真切地體會到了什么叫競爭殘酷。
油墨未干的志愿表攤在斑駁的木桌上,浩楠的鋼筆尖懸在“特殊教育專業“上方,抖得像寒風中的燭火。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尖銳,和遠處紡織廠的機器轟鳴聲絞在一起,在他耳膜上碾出細密的疼。
“這欄得用藍墨水填。“老周不知何時湊到身后,腋下夾著卷邊角磨白的《報考指南》。他的影子斜斜壓在志愿表上,遮住了“冷門專業錄取比例115“的小字。浩楠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風油精味,想起模考時這人總在考試前五分鐘才把復習資料收進帆布包,動作慢得像是故意炫耀。
手指觸到志愿表背面凸起的盲文印刷點,浩楠忽然想起在鎮中圖書館見過填寫的志愿表――那人的“服從調劑“欄被涂得漆黑,像深不見底的井。
收拾書包時,浩楠摸到褲袋里皺巴巴的紙條,那是表姐寫的:“再難的路,總得有人先走。“月光從破窗鉆進來,在志愿表上投下槐樹葉的影子,那些凸起的盲文點在陰影里忽明忽暗,像暗夜里等待被觸摸的星光。
身邊每一個同學眼中都閃爍著渴望與堅定,相較之下,浩楠覺得自己就像一只在狂風巨浪中漂泊的小船,渺小而無力,上特殊教育學校的希望也變得愈發渺茫。
蟬蛻從房梁上輕輕墜落,砸在攤開的中專招生簡章上。
浩楠盯著“特殊教育專業“那行鉛字,喉結上下滾動,算盤珠子在他掌心硌出深深的月牙痕――這把父親給他的老算盤,算過全家的口糧,也算過弟弟下學期的學費。
“浩楠,該去淘米做飯了。“表姐的聲音從堂屋傳來,混著她的大兒子背乘法口訣的童音。
浩楠慌忙把招生簡章塞進課本,起身時帶翻了搪瓷缸,涼茶潑在作業本上,暈開一片深色的云。
他想起自家箱子里藏著的泛黃獎狀,最上面那張“數學競賽一等獎“的金邊已經卷起,像被生活啃噬的理想。
特殊教育專業的錄取通知書,是他的夢想。有了錄取通知書,等于有了工資獎金還有各種票,吃上商品糧,全家都光榮。
暮色漫過曬谷場,浩楠蹲在灶臺前幫表姐家做飯,他在灶前添柴,表姐夫在掌勺忙碌。
火光映著大姑日益佝僂的背,表姐納鞋底的銀針在黑暗中一閃,表姐的二姑娘攥著樹枝在泥地上畫著玩。
算盤珠子在他褲兜里發出細微的碰撞聲,仿佛在計算著:讀中專包分配,每月工資36塊5,寄回家20塊,剩下的錢能買兩斤煤油――足夠照亮弟弟考上大學的路。
夜風卷起窗臺上的招生簡章,“特殊教育“四個字在月光下泛著冷白。
浩楠看著灶里的火,腦中想象著燙金的錄取通知書,封面上凸起的盲文像未愈合的傷疤。
他想起父親以前攥著他的手,說“窮人家的孩子要先走出去“,而此刻,這張薄薄的紙,或許就是全家人瞿嗾擁奶濉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浩楠把通知書重新塞進鐵盒,壓在弟弟的課本下面。鐵皮盒里還躺著半塊紅糖,是過年時剩下的,此刻已經碎成了齏粉,像被生活碾碎的、曾經關于遠方的夢。
無奈之下,浩楠只能寫信向父親傾訴內心的痛苦與迷茫。遠在大城市的父親收到信后,心急如焚。
放下手中布滿油污的修車工具,粗糙的雙手顫抖著捧著信紙,一遍又一遍地讀著兒子的文字,仿佛能透過這些字跡看到兒子失落的面龐。
他知道,不能讓兒子的學業就這么斷送了。
浩楠的父親世和因為表現優良,又是黨員,工作任勞任怨,認真負責,加上他寫的一手好字,有文藝細胞,能說會道,就被公司經理看中,將他調到辦公室擔任公司材料科室支部書記。
公司辦公樓在城區中心地帶,旁邊就是浩楠曾就讀的名校初中部。因為戶口問題,浩楠不得不回老家參加中考。
父親世和感覺沒解決好浩楠的戶口,讓孩子顛沛流離回鄉村參加考試,十分內疚,在浩楠回去考試離開家的頭一天,他痛哭一場,不得不接受殘酷的現實,因為他很清楚,浩楠對這里已經十分熟悉,回到鄉里參加考試,等于到了陌生的環境,肯定會影響考試成績的正常發揮,成績勢必會受到影響,這是一定的。對于這樣的內疚,世和要想辦法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