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斑駁的白楊樹葉,灑在校園的操場上,蟬鳴在校園的老樹上此起彼伏,像是在訴說著即將到來的離別。
空氣中帶著一絲離別的惆悵。
初三(4)班的同學們身著各式各樣的衣裳,不過都是自己喜歡的,沒有穿統一的校服,大概以夾克為主,女生也穿得較正式,隊列整齊卻難掩即將分別的不舍。
男生他們大多身著樸素的白襯衫和藍色布褲,衣角被小心地掖進褲子里,那是屬于那個年代末獨有的質樸與整潔。
女孩子們扎著簡單的馬尾,用彩色的橡皮筋束著,幾縷發絲垂在臉頰邊;男孩子們則理著清爽的短發,額頭帶著青春的朝氣。
有的同學偷偷抹著眼淚,有的則強忍著悲傷,互相整理著衣領和頭發,想要在照片中留下最美好的樣子。
老師站在一旁,微笑著看著大家,眼中滿是溫柔與欣慰。攝影師在調整著相機,不斷地指揮著大家的站位和表情。
“來,同學們,都笑一笑,看鏡頭!”隨著快門聲響起,這一瞬間被永遠定格,青春的故事也被珍藏在這張即將泛黃的照片里,成為他們日后回憶中最閃耀的片段。
在操場邊的臺階上,大家按捺著內心的不舍,努力擠出笑容。有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卻閃爍著淚光;有的緊緊拉著身旁好友的手,仿佛這樣就能留住即將逝去的時光。
當攝影師喊著“準備拍照”時,大家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肩膀挨著肩膀,那是三年來培養出的默契。
快門按下的瞬間,笑容和淚水都被定格,而那難以表的眷戀與不舍,也隨著這一聲“咔嚓”,被永遠地鎖在了這張小小的照片里,成為了他們青春路上最珍貴的留念,承載著往昔歲月的歡笑與溫暖,也開啟了對未來未知旅程的憧憬與迷茫。
教室里的風扇慢悠悠地轉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在無力地嘆息。
老師站在講臺上,剛宣布完浩楠要回老家參加中考的消息,原本有些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浩楠低著頭,手指緊緊地摳著桌角,指節都泛白了。他心里清楚,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作為半邊戶農村戶口的學生,政策要求他得回到老家的學校去考試,可這里有他熟悉的一切,有一起歡笑打鬧的同學,怎么舍得就這樣離開?
同桌輕輕地碰了碰他的胳膊,遞過來一個小本子,上面寫著“加油,別忘了我們”,字跡歪歪扭扭卻飽含深情。
浩楠抬眼望去,同學們的目光紛紛投來,有不舍,有難過,也有默默的祝福。那些一起在操場奔跑、在課間爭論習題的畫面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他緩緩站起身,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一步一步地挪向教室門口,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和過去的時光告別。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頭望去,看到同學們眼中閃爍的淚光,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轉身走出了教室,那扇門在他身后緩緩關上,就像關上了他初中生活這一段最珍貴的篇章。
走廊里,只有他孤獨而沉重的腳步聲,回響在這寂靜的空間,伴隨著他滿心的眷戀與無奈,漸漸遠去。
昏黃的燈光在狹小的職工宿舍里搖曳,父子倆相對無地坐了許久。浩楠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安慰父親。
父親世和蹲在地上,雙手不停地揪著頭發,聲音帶著濃濃的自責與哽咽:“兒啊,是爸沒本事,讓你在這節骨眼兒上還得回農村去考試。城里的教育好,你成績又這么好,本想著能在這扎根,讓你有個好出路……”說著,淚水從他粗糙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浩楠的眼眶也紅了,他蹲下身子,握住父親顫抖的手:“爸,這不是您的錯,回農村考我也不怕,我會好好努力的。”可他的聲音也忍不住微微顫抖,眼神中透著對城市生活和同學的不舍。
父親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望著兒子,眼中滿是愧疚與疼惜:“在城里這些年,苦了你了,回去要照顧好自己。”
浩楠重重地點頭,父子倆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似是要從這相握中汲取力量,去面對即將到來的分離與未知的挑戰,昏暗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仿佛要拖進這生活的重重迷霧之中。
窗外的梧桐葉撲簌簌落在戶籍簿的塑料封面上,世和盯著那行“農業戶口“的鉛字,喉頭像卡著塊生銹的鐵片。
鋼筆尖懸在遷移申請表上方,墨水暈開的藍斑在泛黃的紙面上洇成淚痕,眼里亮得能照見整個縣城的光。
“別磨嘰了。“世和壓低聲音說道,浩楠倚在門框上。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搪瓷缸,渾濁的茶水晃出細小的漣漪,“鎮中可能要填寫一些表,你知道怎么填嗎?“
“知道!”浩楠說道。
搪瓷缸磕在木桌上的聲響驚飛了梁上的燕子。世和猛地抬頭,看見浩楠后頸新曬出的黑白分明的分界線,想起他們擠在派出所窗口的那個暴雨天――玻璃窗上的雨痕扭曲著民警不耐煩的臉,鐵皮柜里的檔案袋永遠差最后一道公章。
暮色從磚縫里滲進來,染灰了墻上的獎狀。
浩楠伸手去夠掛在房梁上的腌魚,麻繩突然斷裂的脆響里,世和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等我再去求求老站長...“
“省省吧,爸爸。“浩楠蹲下身撿起沾滿灰塵的魚干,“當年爸曾攥著我的手,說城里戶口是金飯碗。“他突然笑了,笑聲驚得墻角的蟋蟀噤了聲,“現在倒好,連搪瓷缸都快端不穩了。“
夜風卷著曬谷場的揚塵灌進屋子,戶籍簿被掀開新的一頁。世和望著兒子單薄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遠處紡織廠的探照燈刺破夜空,恍惚間又看見浩楠在煤油燈下做題的模樣,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混著窗外稻田里此起彼伏的蛙鳴。
汽笛撕裂晨霧時,世和的手還緊緊攥著浩楠的書包帶。
綠皮火車噴出的煤灰落在他補丁摞補丁的藍布衫上,像撒了層細碎的鐵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