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任浩楠敲響講臺,聲音比預想中沙啞。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卻有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般灼燒著他的后背。
吳莉莉故意把課本摔在桌上,帶起的風掀翻了任浩楠擺在桌角的作業本,露出扉頁上用鉛筆寫的“任浩楠”二字――那是父親在工地用廢木料削的筆寫的。
午休時,任浩楠蹲在操場角落啃冷饅頭。
遠處樹蔭下,幾個同學圍坐在一起分食水果罐頭,玻璃罐碰撞的清脆聲響格外刺耳。
“任浩楠!”班長抱著作業本跑過來,“李老師讓你收數學作業。”
任浩楠慌忙起身,衣角蹭到墻上的爬山虎,汁液在補丁摞補丁的藍布衫上洇出深色痕跡。
收作業時,***突然把作業本拍在桌上:“檢查仔細點,別弄臟了我的新本子。”
雪白的作業紙還帶著油墨香,任浩楠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想起自己的本子都是用父親單位的廢紙裝訂,邊角還印著“高級別密文”的紅章。
放學鈴聲響起,任浩楠獨自留在教室整理講臺。
夕陽透過斑駁的玻璃窗灑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忽然,他聽見門外傳來壓低的笑聲:“就他還想當三好學生?也不看看他媽的布衫上有多少補丁......”
話音未落,任浩楠手中的粉筆“啪”地折斷,白灰濺在值日生臂章上,像落了層冰冷的雪。
暮色漸濃,任浩楠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家走。
深秋的風卷著枯葉拍打教室的玻璃,浩楠縮在講臺角落批改作業,紅筆在作業本上劃出的痕跡,像一道道滲血的傷口。
后排幾個男生用課本搭起堡壘,偷偷傳閱不知從哪弄來的武俠小說,書頁翻動的o@聲混著嬉鬧,在寂靜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攥緊值日生的紅臂章,塑料邊緣早已磨得毛糙,就像他日漸脆弱的耐心。
上周因為沒收了***的漫畫書,對方故意在他的課桌上刻下“窮鬼“二字,粉筆灰填不滿那道深深的刻痕,每次擦黑板時都會刺痛他的眼睛。
“任浩楠,你管得也太寬了!“吳莉突然把梳子摔在桌上,金屬齒磕在玻璃鏡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就是成績好點,裝什么清高?“
幾個女生跟著哄笑,浩楠看見她們嶄新的塑料涼鞋,想起自己腳上那雙補了又補的布鞋,腳趾頭都快頂破鞋面。
午休時分,他獨自躲在器材室。老舊的乒乓球臺蒙著層灰,角落的籃球早已干癟。
浩楠摸著口袋里皺巴巴的獎狀,那是上次數學競賽得的,可現在想來,這份榮譽就像裹著糖衣的苦藥。
窗外飄來食堂炒菜的香氣,混著同學們結伴說笑的聲音,而他的鋁飯盒里,只有母親腌的咸菜和冷硬的窩頭。
傍晚的自習課,教室里亂成一鍋粥。浩楠站在講臺上,喉嚨發緊。
他看見***把紙團砸向鄰座,吳莉對著鏡子涂新買的口紅,粉筆灰在空氣中懸浮,卻無人在意黑板上未寫完的數學公式。
舉起紅臂章的手停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下,他知道,就算喊破喉嚨,也換不來片刻的安靜。
放學的鈴聲響起,浩楠最后一個離開教室。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與地上的落葉重疊。
他經過教師辦公室,聽見李老師在和其他老師夸贊自己:“這孩子,責任心強......“后面的話被風吹散,浩楠捏緊書包帶,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原來在老師眼中,他只是那個永遠不會喊累的“好學生“,卻沒人看見他藏在袖口里被紅臂章磨破的傷口,和深夜里偷偷擦掉的眼淚。
書包里的紅臂章硌著后背,他伸手想摘下,卻又默默放下。
遠處工地的探照燈亮起,照亮他腳下坑洼的土路,也照亮了臂章上那行燙金小字――“紀律委員”。
他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沼,孤立無援,每一日在這充滿惡意的議論和謠中艱難前行,班級里原本和諧的氛圍也因為這份名單記錄任務而變得劍拔弩張,讓班長苦不堪,卻又不知如何才能擺脫這困境。
浩楠本來喜歡英語,但被一位老師給打消了興趣。這位新來的老師姓夏,是來自南方的某個大城市的。
初一的英語課堂本應是知識的歡樂殿堂,卻因這位夏老師而略顯沉悶。
她總是邁著一種不緊不慢且帶著幾分高傲的步伐走進教室,鼻梁上架著的那副眼鏡仿佛是他知識與清高的標志。
課堂上,夏老師講解單詞和語法時,雖旁征博引,盡顯其深厚學問,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態卻讓人有些難以親近。
當有同學對知識點提出疑問,她往往只是簡略地講解幾句,便開始長篇大論地闡述英語學習的重要性以及學生們應該具備的自學態度等大道理,話語中帶著一絲不耐,似乎覺得這些基礎的問題不該拿來煩擾她。
校園的小道上,陽光斑駁地灑在地面。
同學們懷著尊敬與熱情向他打招呼,“老師好!”聲音清脆響亮。然而,她卻仿若未聞,面無表情地徑直走過,只留下同學們面面相覷,滿心的尷尬與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