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八十年代的小城鎮里,有一位虔誠的教徒,他的身影總是帶著一種獨特的寧靜與執著。他的家中因收養了養女志敏而有了不一樣的煙火氣。養女如今育有兩個兒子浩林和浩川,因照顧不過來,便將其中一個也就是浩林交予他照顧撫養。
這位教徒,每日除了沉浸于自己的信仰世界,最大的樂趣便是在小鎮的周邊游走。他常常會在一些偏僻之地發現死去的豬或豬仔,每當此時,他的眼中并不會有絲毫嫌棄,而是帶著一種別樣的滿足。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死豬死豬仔帶回家里,憑借著多年積累的經驗,熟練地進行處理。處理好后,他會用簡單的調料將肉烹制一番,坐在自家那有些破舊的小院里,就著一壺自釀的酒,慢慢品嘗。
在缺肉的年代,一些被人拋棄的東西,他撿回來收拾收拾,就是一頓美食,絲毫不覺得有什么不妥。
他看著年幼的外孫浩林在院子里玩耍,臉上洋溢著慈祥的笑容,一邊喝著酒,一邊給孩子講述著古老的故事或者教義中的道理。他的生活雖然平淡,卻因這些獨特的經歷和對信仰的堅守而顯得簡單又充實。
在他看來,這世間萬物皆有其存在的意義與安排,他以自己的方式在這小鎮上過著屬于他的平靜生活,不為外界的喧囂與繁華所動,只是專注于眼前的小幸福與內心的那片寧靜港灣。
浩林也學會了飲酒。
昏黃的燈光灑在那張小木桌上,桌上擺放著幾樣簡單的下酒菜。姥爺坐在老舊的木椅上,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旁邊站著年幼的浩林,眼睛里滿是好奇與期待。
姥爺輕輕拿起酒盅,對著浩林招招手:“來,浩林,到姥爺這兒來。”
浩林蹦蹦跳跳地跑過去,姥爺將他抱到腿上,然后用筷子蘸了蘸酒盅里的酒,遞到浩林嘴邊。
“嘗嘗這酒,姥爺的寶貝外孫也該學著品品了。”
浩林伸出小舌頭,輕輕舔了舔筷子上的酒液,瞬間被那辛辣又獨特的味道刺激得皺起了小臉,姥爺見狀哈哈大笑起來,“剛開始是有點辣,慢慢就會品出滋味咯。”
隨著時間的推移,浩林漸漸長大一些。
一次晚餐時,姥爺給浩林倒了一小杯酒,“浩林,陪姥爺喝一點。”爺孫倆輕輕碰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浩林學著姥爺的樣子,小小地抿一口酒,雖然還是會被嗆到,但眼神里卻多了幾分倔強和興奮。姥爺則在一旁耐心地教導:“喝酒要慢慢品,就像做人做事,不能急。”
歲月流轉,浩林長成了少年。在那個夏日的傍晚,院子里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淡淡的酒香。姥爺和浩林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桌上是姥爺親手做的家常菜。
姥爺將一杯酒遞給浩林,“咱爺孫倆今天好好喝一杯。”浩林接過酒杯,與姥爺一飲而盡,臉上洋溢著笑容,姥爺滿意地點點頭,“好小子,酒量見長,以后也是個有豪情的男子漢。”
那年的秋雨淅淅瀝瀝,浩林縮在姥爺家的堂屋門檻上,看著屋檐下的雨簾把青石板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八仙桌上,姥爺用豁口的粗瓷碗篩著自家釀的米酒,琥珀色的酒液順著碗沿流到斑駁的木紋里,散出酸甜的發酵氣息。
“來,嘗嘗。”姥爺布滿老繭的手將酒碗推過來,渾濁的眼珠里閃著狡黠的光,“比你媽熬的紅糖水帶勁。”
九歲的浩林盯著碗里晃動的酒液,想起半個月前弟弟出生時,母親把他塞進行李箱,說姥爺家的棗子更甜。
酒液入口像摻了火的糖水,辣得他直咧嘴。姥爺笑得直拍大腿,煙袋鍋子在門檻上敲出“咚咚”聲:“有出息!比你爸當年強!”
浩林嗆得直咳嗽,鼻腔里卻漸漸泛起溫熱,仿佛有團小火苗在五臟六腑里亂竄。
從那以后,每個雨天都是酒壇開啟的時刻。
浩林學著姥爺的樣子,用竹片撬開陶壇封口的荷葉,潮濕的酒氣裹著糯米香撲面而來。
他開始能分辨出不同年份的酒――新釀的清冽,陳放三年的醇厚,還會跟著姥爺在酒里泡枸杞、當歸。
十二歲那年麥收,世平來接浩林回家。
推開院門時,正撞見浩林踮著腳往陶壇里添酒曲,沾滿面粉的手被酒液染成淡褐色。“爸!”浩林慌忙擦手,腰間系著姥爺送的牛皮酒囊,隨著動作晃出細碎的聲響。
世平望著兒子泛紅的臉頰,突然想起自己少年時攥著秀蓮給的楓葉書簽,而此刻兒子身上縈繞的酒香,比記憶里的楓葉更灼人。
返程的拖拉機突突作響,浩林抱著酒囊坐在車尾,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仰頭灌下一口酒。
辛辣的液體滑進喉嚨,他恍惚覺得,這酒比姥爺家的棗子更甜,也更苦澀。
拖拉機碾過曬谷場的碎石路,揚起的塵土裹著浩林身上的酒氣。世平攥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后視鏡里,兒子歪在車廂角落,牛皮酒囊隨著顛簸在腿間晃蕩,像個刺眼的嘲諷。
暮色漫進院子時,世平將浩林拽進堂屋。煤油燈在墻上投下父子倆扭曲的影子,八仙桌上擺著三個粗瓷碗――一個盛滿渾濁的米酒,一個堆著皺巴巴的毛票,還有一個躺著把開裂的戒尺。
“喝。“世平指了指酒碗,聲音冷得像結冰的井水。
浩林盯著父親發紅的眼眶,突然想起小時候發燒,這雙眼睛也曾這樣布滿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