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香味達到了極致,那是一種混合了焦香、魚香、油香和鹽香的醇厚味道,濃郁而又誘人,讓人不禁垂涎欲滴,盼望著能早日將這美味端上桌,大快朵頤一番。
“去,給你媽和姐姐送去。”奶奶對浩楠說道。
浩楠知道奶奶和媽媽不和,沒想到在吃魚的時候,奶奶還想著媽媽。
“你告訴你媽媽,給魚吃不代表奶奶認錯了。只不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是你和叔叔捉的魚,你當然能吃魚,也當然可以照顧你媽媽和姐姐,不是因為你的功勞大,也不會給你媽媽吃,你姐姐沒有貢獻,但她學習好,也應該獎勵獎勵。”奶奶說道。
浩楠答應了一聲,就把鯽魚送給了媽媽,媽媽問:“這魚是哪里來的?”
“是我和叔叔一起抓的。”
“是你抓的?”
“對!”
“誰做的?”媽媽追問道。
冰玉問浩楠油煎鯽魚是誰做的,浩楠知道媽媽和奶奶之間有矛盾,如果說是奶奶做的,媽媽肯定不吃,如果不吃,奶奶也會怪她,會讓矛盾升級,想到這里,他就撒了個謊說道:“是叔叔做的。”
“真的嗎?”
“真的,我幫叔叔往灶臺爐膛里添柴,叔叔做的魚。”浩楠說道。
“那就好!放那吧!”冰玉說道。
“媽媽,快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吃了之后,我還要給叔叔送盤子去。”
“那你也在這里吃吧。”
“不了,媽媽,這是給媽媽和姐姐吃的,我去吃叔叔家的,省下來的可以讓媽媽和姐姐吃。”浩楠說道。
冰玉覺得他說的有理,也曉得這小子吃公攢私,可以培養,十分欣慰。
全國形勢趨于穩定,一切都秩序井然,世和也在加快蓋房子的步伐。
深秋的風裹著沙礫拍在郭任莊的土墻上,世和蹲在自家院子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墻縫里干結的泥塊。
兩個兒子正在院里追逐打鬧,十歲的浩楠追著四歲的浩檀,笑聲撞在低矮的屋檐上又碎成幾片。
他望著這一幕,喉結滾動著咽下一口酸澀――在這連塊青磚都難見的窮村里,三間土坯房要困住兩個兒子的一輩子。
天還沒亮透,世和就踩著露水往鎮上走。
褲腳被霜打濕,沉甸甸地墜著。
供銷社的忠來的大伯正在卸門板,見他搓著手往掌心哈氣,笑著打趣:“又來瞅鐵釘?”
世和撓撓頭,掏出個皺巴巴的油紙包,里面躺著零散的毛票:“老哥,給勻半斤小鐵釘,再要捆麻繩。”
忠來的大伯往秤盤里丟鐵釘的當口,他盯著柜臺里亮晶晶的鐵絲,喉結動了動又別開眼――那玩意兒太貴,得等下月發工資。
午休時分,世和攥著饅頭蹲在廠門口的老槐樹下。
遠處工地塔吊轟隆作響,他望著堆成小山的紅磚,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忽然瞥見墻角有幾截廢棄的鋼筋頭,眼睛猛地亮起來。
趁著四下無人,他貓著腰把鋼筋頭塞進帆布兜,心跳聲震得耳膜生疼,直到躲進廁所隔間才敢大口喘氣。
暮色漫過村莊時,世和背著滿滿一簍碎磚往家趕。
肩膀被竹篾勒出血痕,汗珠順著脊梁骨往下淌。
路過村口老井,看見王嬸家新糊的窗紙透出暖黃的光,他加快腳步,鞋底子在碎石路上磨得沙沙響。
推開門,浩怡正趴在炕沿寫作業,煤油燈芯滋滋作響,浩檀蜷在被窩里,鼻尖凍得通紅。
“爸,學校要交書本費。”浩怡聲音怯生生的。
世和從貼身口袋掏出幾張毛票,指尖觸到女兒冰涼的手,喉嚨發緊:“省著用,過些日子咱家就有新房了。”
夜深人靜,他在月光下反復丈量院子,用樹枝在地上畫著草圖,露水浸透褲腳也渾然不覺。
臘月里,世和終于湊齊了石灰。
他凌晨三點就起床,把凍成冰坨的石灰塊敲碎,兌著河水攪拌。寒風卷著石灰粉撲在臉上,眼睛被嗆得生疼,他用粗布袖子胡亂擦一把,繼續掄起木杵。
兩個兒子縮在墻角,浩楠往爐子里添柴火,浩怡捧著豁口的搪瓷缸給父親遞水,缸沿還沾著未擦凈的飯粒。
當第一堵墻勉強立起來時,春燕在枝頭嘰嘰喳喳。
世和摸著歪斜的土墻,掌心傳來粗糙的觸感。
這墻用了七成碎磚、三成夯土,摻著他從工地撿來的半截鐵絲加固。
隔壁張大爺拄著拐杖來看,咂舌道:“世和,你這墻怕是扛不住大雨。”
他笑笑不說話,轉身又去和泥,汗水滴在新和好的泥漿里,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
日頭西斜時,世和站在未完工的房梁下。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落在歪歪扭扭的土墻上。浩楠二柱蹲在旁邊擺弄泥瓦,笑聲混著遠處的炊煙飄向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