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城市心在鄉下,這份牽掛與糾結,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緊緊束縛,讓他在歸與不歸間苦苦掙扎,難以抉擇。
世和坐在宿舍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木桌前,燈泡昏黃的光在頭頂晃悠,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又到了考慮要不要利用探親假回家的時候,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著,眼神里滿是糾結。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一拍桌子,把桌上的搪瓷缸都震得跳了一下。
“有探親假就回去,時間短就不回。”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意味。
想到回家后那婆媳倆一碰面就火星撞地球的場景,世和就一陣頭疼。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宿舍里來回踱步,嘴里嘟囔著:“不會勸就不說話,忍不住就掌自己嘴巴。”
說著,他真的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宿舍格外突兀。
那半邊臉瞬間泛起紅印,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又抬手扇了一下,臉上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扭曲,嘴角也扯出一抹苦笑。
他又沖到柜子前,手忙腳亂地翻找著,嘴里念念有詞:“膠布,膠布在哪呢?”
找了好一會兒,終于在柜子角落摸到了一卷膠布。他一把扯下一段,“嘶啦”一聲,那刺耳的聲音仿佛在割著他的心。
他拿著膠布,猶豫了一下,然后把膠布貼在嘴上,膠布拉扯著嘴角的皮膚,生疼生疼的。
他對著宿舍那面模糊的鏡子,看著自己被膠布封嘴的滑稽模樣,眼眶卻莫名地紅了。
窗外,工廠里機器的轟鳴聲不絕于耳,和他此刻內心的喧囂交織在一起。
他回到桌前坐下,腦袋無力地垂著,燈光把他的身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在地上投下孤獨又無奈的剪影,而他就這么被困在這歸鄉與逃避、家庭矛盾與自我壓抑的漩渦里,苦苦掙扎。
世平會寫作文,也會寫日記,字也寫得好看,老師非常喜歡,覺得這孩子將來肯定有出息,大有貢獻,他也養成了每天寫點日記的習慣。
世平的家和學校只隔著一條溝,溝上有一座土橋,下面有橋洞,是涵洞,可以過水,到了夏季豐水季節,涵洞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這個地方也是全小隊的中心地帶,小隊里的所有重大活動,都在這里舉行。這個和世平的祖先選擇地方有關,正因有獨特的眼光,才選擇在這個地方建房。
自從婆婆發現了劉冰玉異樣的眼光,覺得婆婆她自己不配擁有世和給的二十元錢以后,婆婆就有些對劉冰玉的看法。
婆婆覺得自己的大兒子上班,不常回來,劉冰玉在學校教書,學校有男教師,校長也是男的,難免會有些男女授受不親的嫌疑。她就交代世平,她覺得世平靠譜,不愛張揚,心里有數,對于世華,她不做要求,也沒打算讓世華繼續讀書,世華已經老大不小,小學畢業,能認識幾個字就行了,簡單的算術題會做,就謝天謝地,她最在意的還是兒子。
有一天,婆婆叫來世平說道:“你在學校,要注意你嫂子的動向,你哥哥不在家,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有義務照顧管理我們家。你看看嫂子和誰說話?來往是否密切?怎樣行動的?都要報告給我聽聽,這是為了保護咱們家不受外來者的侵犯。”
“好的,我會按時保證完成任務。”世平答道。
世平果然發現一個線索,有一天,他放學回家,剛好看到校長走過來,前面走著的是嫂子劉冰玉。
世平趕緊躲開,藏在路邊的灌木叢,從樹枝的空隙來看,這里是絕好的觀察點。
在校園那片寧靜的角落,校長偶然間瞥見了劉冰玉的身影。陽光灑在校園的小徑上,劉冰玉正抱著一摞作業本,身姿輕盈地走著。
她的頭發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幾縷發絲俏皮地拂過臉頰,那專注的神情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手中的作業。
校長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他靜靜地看著民辦老師走進教室,那背影在他眼中仿佛有著獨特的魔力,一種別樣的情愫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心跳也似乎因此而微微加速。
世平看到這個,心想,莫不是校長看上我家嫂子了?那眼神簡直了,從來沒遇到過。
世平看到校長也進了辦公室,就跟了上去,透過木格子,看到辦公室內有老師在批改作業,其中就有他嫂子。
劉冰玉已經察覺到校長的意思,校長很明顯對她青睞。
在那間略顯局促的教師辦公室里,劉冰玉聽聞了校長對自己特殊的“青睞”。
“劉老師,校長看上你了?你知道嗎?”
“瞎說,我結婚了,看上我有啥用?我不可能離婚。”
“聽說你婆婆對你不好,校長的媽可是一個仁慈的老太太,對你肯定要比現在的婆婆對你好。”
“只要世和對我好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你怎樣拒絕校長對你的青睞,對你表示的好感呢?”那名體育老師追問道。
劉冰玉輕輕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弧度,眼神中滿是不以為意。
手中的紅筆依舊在作業本上流暢地批閱著,仿佛校長的這份心意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吹過便散,絲毫不能在她平靜的心湖泛起一絲漣漪。
她心里暗自想著,這看似誘人的“橄欖枝”背后,或許隱藏著諸多復雜的人際關系與難以說的麻煩,自己志不在此,也不認為憑借這樣的“青睞”就能在這鄉村教育的舞臺上走出一條康莊大道,于是便將校長的這份心意果斷地拋諸腦后,繼續專注于眼前屬于自己的小家庭和自己的追求的事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