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老奶奶的話,大家都默不作聲,世和的處境有些尷尬,只想快點離家去單位上班,休假是錯誤的安排,在休假期間回家更是錯誤的決定,回家把錢分了愚蠢至極,咋不將錢存在城里的信用社,這樣都會相安無事。
沒錢還能有幸福生活,有了錢,反而陷入痛苦的生活當中,這個現象無法解釋。
當時,他在回家的路上,走在那熟悉而又此刻略顯局促的泛白的鄉間土路上,他緊握著一沓一百元的鈔票,手心滿是汗水,表面的兩張十元的一角都被微微浸濕。
他的目光在妻子充滿期待與信任的臉龐和母親那飽經歲月卻依然慈祥的面容之間游移不定。
把錢交給妻子吧,他們曾一起為了這個家辛苦打拼,無數個日夜都在憧憬著能有更多的財富來改善生活。
妻子總是精打細算,規劃著家里的每一筆開銷,從準備生孩子的打算,到為孩子準備的教育基金,再到未來的養老計劃,她都考慮得細致入微。
可母親含辛茹苦將自己養大,如今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跡,她還住在那有些破舊的老房子里,一直念叨著想要一臺新的紡車,好讓自己能繼續紡線賣了掙點油鹽錢,并且積攢下為自己的晚年生活準備開銷,減輕兒女的經濟負擔。
如果把錢給了妻子,母親那邊該如何交代?自己又怎能忍心看著母親的愿望落空?
把錢交給母親,母親肯定會笑得合不攏嘴,那是自己作為兒子孝順的證明。但妻子也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她會理解自己的決定嗎?會不會因此而覺得自己忽視了她和這個小家的需求,從而引發夫妻之間的矛盾與隔閡?他仿佛看到了妻子失望的眼神,看到未來家庭里可能會出現的爭吵與冷戰,這讓他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在這兩難的抉擇中徘徊,每一個念頭都像是一把雙刃劍,刺向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向左走,是對妻子的愧疚;向右走,是對母親的不安。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而他卻依然被困在這痛苦的漩渦之中,找不到出口,只能任由內心的掙扎將自己一點點吞噬。
等到他到家給了母親二十元大鈔后,他才如夢方醒,原來當兒子和當丈夫都十分不容易,好在現在沒有孩子,如果有了孩子,情況將變得更為復雜。
在家庭關系的微妙天平上,兒子仿佛置身于風暴的中心,左右為難。
一邊是與自己攜手相伴、共筑愛巢的媳婦,另一邊是給予自己生命、含辛茹苦養育之恩的婆婆。
站在媳婦這邊,或許是因為他們正共同規劃著未來的生活藍圖,無論是為了小家的經濟積累、對未來將要出生的孩子的教育規劃,還是夫妻間彼此陪伴與支持所建立起的深厚情感紐帶。
媳婦可能在生活中也對公婆多有照顧與付出,期待丈夫能與自己同心同德,在家庭決策或矛盾中給予理解與支持。
然而,這一選擇可能會被視為對母親的忽視,母親那失望的眼神、心中的委屈與不解,像一把銳利的劍刺痛兒子的心。母親的養育之恩重如泰山,往昔歲月里的關懷呵護、默默奉獻,都在腦海中一一浮現,讓兒子覺得違背母親意愿便是不孝。
站在婆婆這邊,是對母親養育之情的回饋,想要讓母親在晚年感受到被重視與關愛,滿足母親的期望與需求。
但這極有可能引發媳婦的不滿,破壞夫妻間的信任與和諧。
媳婦會覺得自己在這個家中孤立無援,原本親密無間的夫妻關系可能因此產生裂痕,家庭氛圍也會變得緊張壓抑。
這一選擇猶如在荊棘叢中前行,無論偏向哪一方,都可能會給另一方帶來傷害,也會讓自己陷入深深的自責與痛苦之中。
或許,兒子不應簡單地選擇站在哪一邊,而是努力成為家庭關系的調和劑,以理解、溝通與包容的智慧,去化解婆媳之間的矛盾,構建一個和諧穩定的家庭環境,可這又談何容易,每一步都充滿挑戰與艱辛,需要極大的耐心與細膩的情感處理能力。
世和現在想要做的,就是想要逃跑,盡快回到縣城。他感覺到家里充滿了火藥味,甚至一點點火星,就能引爆整個家庭,這個讓他不寒而栗。
母親的強勢,加上媳婦的倔強,二人互不相容,不能彼此理解,不能相互關愛。
妻子只是教書,家務事基本上不怎么干。世平作為世和不在家的時候,唯一的男生,開始慢慢挑起家務活的重點。
當然,世華也開始為家里做事,有了姑姑叔叔的幫助,家里的工作也做的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他采取逃避的方法看來奏了效,只要他不在,婆媳相處勉強過得去,只要他在家,都要背后說閑話。婆婆說媳婦咋樣咋樣,媳婦說婆婆那樣這樣,寫文章不太行,口頭告狀真有一套。
他在中間,偏袒哪一方似乎都不對。他要保持中立,看樣子也十分難辦。
媳婦的枕頭風還是十分強勁,母親的強勢作法也讓他失去自信,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不到家,這藥桶無法引爆,到家,***就開始燃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引爆整個家。
世和站在工廠宿舍的窗前,望著窗外城市的車水馬龍,手中的搪瓷缸里,茶水早已沒了熱氣。又到了一年一度能請假回家的日子,可歸鄉的念頭卻如鯁在喉,讓他滿心糾結。
那個年代,像世和這樣從鄉下到城里工作的人不少城市的生活忙碌又陌生,機器的轟鳴聲代替了田野間的蛙鳴,高聳的廠房擋住了他望向家鄉的視線。
他時常在恍惚間,憶起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樹,還有農忙時一家人在田間勞作的場景。
世和的妻子是個地道的農村婦女,善良勤勞,可婆媳之間的矛盾卻像一堵難以逾越的墻。
每次回家,那些瑣碎的爭吵就會接踵而至。母親總覺得兒媳不懂規矩,妻子又抱怨婆婆太過苛刻。
世和夾在中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說誰都只會讓矛盾愈發激烈。
“唉!”世和長嘆一聲,將杯中冷茶一飲而盡。
他想到要是回了家,面對婆媳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自己肯定又得成為兩人宣泄情緒的出氣筒。
可若不回去,心中又滿是愧疚。老家的父母年事已高,家中的農活全靠妻子一人操持,自己身為兒子、丈夫,怎能不回去分擔?
夜幕漸漸籠罩了城市,遠處的霓虹燈閃爍著。
世和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臉上,映出他緊鎖的眉頭。
他仿佛看到了回家后母親的數落,妻子委屈的淚水,又看到了家中那熟悉而溫暖的土炕,還有村口那棵盼著游子歸來的老槐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