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新義料到徐德恨有事,就給他換了鹽,讓他侄兒忠來把鹽送到劉華蘭家。
忠來和世平在一個班,供銷社在學校附近,隔著兩三戶人家,忠來的爸媽起早貪黑掙工分,就把忠來交給賈新義,請賈新義幫忙照管。
賈新義沒有兒子,對這個侄兒十分上心,視為己出,當然,對他照顧也是無微不至的。
他的想法是,現在就要多多鍛煉忠來,讓忠來慢慢成長,按照目前的形勢發展來看,預則立不預則廢,從小就掌握一門技能,將來就不用擔心餓肚子。
忠來對他大伯很尊重,對自己的父母的感情沒有對他的深。這個讓賈新義感到幸福,所以他每天都樂呵呵的,像是從不知道煩惱的滋味。
賈新義對徐德恨非常羨慕,因為他會生娃,一兒一女,估計還要生,現在已經夠本,再生就是賺的。人就怕比較,不比還好,一比就傷心,因為有很大的落差,心里不平衡。
徐德恨對賈新義也很羨慕,覺得賈新義有錢,坐擁這么多生活物資,讓人垂涎三尺,恨不得取而代之,在這樣的舞臺上,有這樣的安排。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整個村子都被一層淡淡的窘迫籠罩著。
泥坯房錯落分布,土路在日光下揚起干燥的塵土。
徐德恨站在自家那略顯破舊的小院里,望著角落里所剩不多的粗糧,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他心里清楚,想要在這艱難日子里尋得一絲喘息的機會,村供銷社或許是個突破口,而供銷社的賈新義,便是他要抓住的關鍵人物。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徐德恨就起身了。
他把自己那件打著補丁卻洗得還算干凈的粗布衫整理了一番,又用手仔細地捋了捋頭發,才朝著供銷社走去。
一路上,他在心里反復盤算著見到賈新義該說些什么。
供銷社里,賈新義正坐在柜臺后面,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破舊的賬本。
徐德恨走進來,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賈大哥,早啊!”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討好。
賈新義抬眼瞧了他一下,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賈大哥,我家那口子前兒個做了些咸菜,味道可地道了,想著給您送點來,您平常就飯吃,保準開胃。”
徐德恨一邊說著,一邊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罐子,放在柜臺上。
賈新義的目光落在罐子上,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德恨啊,你還挺有心。”
自那以后,徐德恨時不時就會給賈新義送些自家做的東西,或是一把新摘的青菜,或是一捧炒好的瓜子。
而賈新義也開始在一些小事上照顧徐德恨。
有一回,村子里分緊俏的煤油,按人頭算,徐德恨家分不了多少。
賈新義趁著旁人不注意,多給徐德恨灌了一小壺,還低聲囑咐他:“快收好了,別讓人瞧見。”
徐德恨接過煤油,感激之情溢于表,緊緊握住賈新義的手,“賈大哥,您這份情我記下了。”
賈新義有個侄兒叫忠來,在村里小學讀書。
有一天,徐德恨在村口碰到忠來被幾個孩子欺負,書包扔在地上,書本散落一地。徐德恨見狀,立刻沖了過去,把那幾個孩子喝退。
他蹲下身子,幫忠來撿起書本,拍了拍上面的塵土,溫和地說:“孩子,別怕,以后再有人欺負你,就跟叔說。”忠來眼眶紅紅的,點了點頭。
從那之后,徐德恨經常留意忠來。
農閑的時候,他會把忠來叫到家里,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紅薯干給他吃,還會給他講一些古老的故事。
忠來每次來,眼睛里都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而賈新義也聽說了這件事。
再次見到徐德恨時,賈新義拍了拍他的肩膀,“德恨,我侄兒說你可照顧他了,謝了啊。”
徐德恨笑著擺擺手,“這算啥,都是應該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徐德恨和賈新義之間這種微妙的關系,在村子里漸漸傳開了。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但徐德恨并不在意,他只知道,在這個艱難的歲月里,他和賈新義相互依靠、相互利用,在物資短缺的夾縫中努力生活著,而照顧忠來,也成了他維系這段關系的一條重要紐帶,讓他們之間的聯系愈發緊密。
兩個人相互羨慕,高超的還是賈新義,他看出徐德恨的來意,平時都是劉華蘭來換鹽,這次換成他,他對這些婆婆媽媽的事從來不干,既然來,一定有事。
“隊長,你來是不是有事?”
“沒。”
“隊長,我是干啥的?你糊弄別人還小,咋瞞得過我呢?說吧,兄弟我能幫的忙絕對幫,一點都不含糊。”賈新義說道。
“我瞞誰都不會瞞你,你猴精猴精的,就是瞞也瞞不住你。你看透人心,知道別人心里想啥,我也不必要對你隱瞞,實話實說,我要去縣城一趟。”
“你去縣城干啥?為什么找我?”
“去縣城為了辦事,你知道的,現在我們條件差,根本買不起一輛車。更不用說專門的司機了。現在只有依靠你,能否提供方便?”
“當然,我的交通工具就是牛車,如果想要快點,就用馬車,隊長能不能找兩匹馬來?如果有,很快就到縣城,如果有牛車,要慢慢搖。”賈新義說道。
“我覺得慢慢搖就行,不管快慢,自己都不用走路,沒有車用時較長也能理解,最終都會到達,隊長你說對不對?”
“這都不是事,慢有慢的好處,可以欣賞路上的風景。”
“別逗了,隊長,天天和土地打交道,見了土地就惡心,恐怕要吐,還欣賞風景呢?農民就是農民,那些詩人都是幻想者,整天想的就是一些不長油鹽的東西,毫無價值,也不接地氣。”賈新義說道。
“說的也是,不過,我真不著急。啥時候到都行。”
“你不著急就行,我就怕你急,一般大半天就可以到了,不用一天,如果你真心想快,恐怕先要找馬,沒馬要借馬,又擔心不會駕馭。恐怕你也怕欠人家人情,干脆就算了,將就將就,過得去就行。”賈新義說道。
“是的,啥時候動身?”徐德恨問道。
“馬上,我去套車。”賈新義答道,他知道徐德恨來找,一定是十萬火急的事,迫于目前的條件,只有坐牛車去,其他的方法都沒有。
賈新義很快套好了車,忠來回來,他說:“鹽送到了!大娘一個勁兒地夸我呢!”
“真乖!你在這里守店,等一會你大嬸就來了,我們去縣城里進貨了。等到上學敲鐘前趕到學校知道嗎?記住了嗎?”
“知道了,記住了!”忠來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