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摔了一跟頭,掉到溝里了。”世平說。
“你別撒謊!男子漢敢作敢當,你好好的咋會掉溝里了?說實話,我讓你嫂子給你糖果吃。”浩楠的奶奶問道。
世平一聽,有糖果,兩眼放亮,炯炯有神,這要是說了實話,糖果就到嘴了,但是,違反了和汪忠來的約定,以后一旦被他知道,我就不是人了。
要臉面還是要糖果?這是一個非常艱難的選擇。
不好做決定。要說做,也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到底要吃的還是要面子?
這是個難題,世平突然想到,每次哥哥從城里回來都會帶吃的,料想哥哥就要回來了,忍一忍,只要有飯吃就行,糖果就算了,這樣,吃飯可以保命,吃糖是一種副食享受,不吃也餓不死,要保住面子,要不然,汪忠來打架不行,嘴巴傳閑話不孬,他要是傳了出去,說不守信用,不值得交往,就難辦了。
想到這里,他下定決心不說實話。
“媽,我是真的摔到溝里去了,前面看到一坨牛屎,我高興壞了,立馬前去撿,沒想到一個被土疙瘩腳下絆了一下,我就摔倒了,滾到了溝里。所以身上才有土頭上才有草。”世平說道。
浩楠的奶奶一聽,再左右上下瞄一瞄,沒看出啥破綻,就選擇相信,她知道這個家伙耍小聰明是有的,但不至于在耍大陰謀。
“好,去洗洗手,然后吃飯,你喜歡吃的攤饃。”浩楠的奶奶說道。
世平一聽,高興壞了,這攤饃可不是隨便能吃的,非常難得,能吃上攤饃,要么是在過生的時候,要么是過年。
這些年過年,能吃上攤饃已經很不錯,有幾年過年都是吃面疙瘩,面疙瘩也很少吃到,大部分是苞谷糊糊和野菜。
這里的攤饃,有的地方叫煎餅,有油,有蔥花,條件好的,有雞蛋,主要能吃到油,有油就夠了,吃了攤饃,就感到擁有了幸福生活,在當時,能吃飽肚子就好,哪里追求生活質量?油都是有限額的,吃多了就容易超支,有一點點油花就行,油鹽都十分金貴,盡量節約,如果有錢抹平超支的部分,想吃攤饃就做,不用再顧忌什么。
任世平從小就對攤饃情有獨鐘,那金黃酥脆、泛著油光的攤饃,光是想想,就能讓他在睡夢中笑出聲來。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七十年代,白面是稀罕物,平日里能填飽肚子的,多是些粗糧窩頭,要是能吃上一頓饅頭,都算得上是改善生活了,至于攤饃,那更是難得一嘗的“大餐”。
每次母親說要做攤饃,任世平就像被上了發條,興奮得不行。
天剛蒙蒙亮,他就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跟著母親去磨面。
石磨盤在母親有力的推動下緩緩轉動,任世平也不甘示弱,小小的身子前傾,雙手緊緊握住磨桿,憋足了勁幫忙,隨著磨盤的轉動,帶著淡淡麥香的面粉一點點從磨縫里溢出來,細膩又新鮮。
面粉磨好后,母親將其倒入瓦盆,再舀上幾瓢水,用筷子沿著同一個方向攪拌,面糊很快就變得濃稠均勻,像絲滑的綢緞。
這時,任世平總會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時不時咽咽口水,母親瞧他那饞樣,笑著刮刮他的鼻子,“小饞貓,別急,馬上就能吃啦。”
母親熟練地生火,鐵鍋里的火苗舔舐著鍋底,待鍋微微發熱,她便舀一勺面糊倒進去,接著迅速用刮板將面糊均勻地攤開,眨眼間,面糊就在鍋里鋪成了薄薄的一層,隨著溫度升高,面糊邊緣逐漸翹起,散發出誘人的麥香。
任世平早已搬好小板凳,守在鍋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里的攤饃,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在守護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攤饃出鍋的那一刻,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被燙得齜牙咧嘴,卻還是舍不得撒手,熱氣騰騰的攤饃在他手中冒著香氣,咬上一口,外酥里嫩,麥香瞬間在口中散開,任世平滿足地瞇起眼睛,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媽,您做的攤饃最好吃了!”
這簡單的攤饃,承載著他童年最溫暖、最難忘的回憶,成為他心中無法抵擋的誘惑。
晚餐真是太過癮,世平還從來沒這么開心過,一是憑自己高超的演技瞞過了精明的媽媽,二是守住了和汪忠來的約定,不會給汪忠來造謠中傷誹謗他一個證據來證明他的說法成立,三是得到了牛糞,交到隊里就算工分,有了工分,就輕松,沒工分或者工分不夠,就讓人發愁,感到壓力山大。
世和接到來信,立馬打開一看,明白過來了,他立***方朔請假,東方朔問道:“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發現一個重大的問題,我在當兵期間,大隊里竟然不給我算工分,每年都說我超支,每年都給隊里交錢,我今天才弄明白,服役人員要算工分,如果算下來,就沒有超支,不用交錢給大隊。這里面肯定有問題,涉嫌貪污腐敗,必須要認真及時的處理。”世和說道。
“竟然有這事!豈有此理!這是嚴重的錯誤,一定要查清楚,嚴肅處理,殺一儆百!”東方朔說道。
“具體怎么辦?我們需不需要請示上級?”
“不用,我們就是專門做這個的,為什么要成立這個機構?為什么要抽調選拔你們來到隊伍中,就是干這個的,你咋就不明白呢?真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郭任莊果然厲害,不怕秋后算賬,我們就要去算一筆賬,看看郭任莊有幾個腦袋,到底有多精明,看他躲不躲的過去。”東方朔說道。
“我們什么時候去查?”
“馬上,現在就去!你去喊上小江,一起去。”東方朔說道。
“這樣不太好!”
“為什么?”
“我是郭任莊的,按照工作紀律,需要回避的。”世和說道。
“哦,對了,我倒把這事給忘了,看來,搞工作不能生氣,要冷靜地理智地解決問題,要不然,問題越來越多。”東方朔說道。
“我去叫小江,他比較精明,他去一定能查清案情真相。”
“好,你去叫他來。”
世和答應了一聲,就去找江平。
“你找我?”江平問道。
“不是我找你,是東方主任找你。”
“咋了,我犯錯誤了?”
“沒有。他找你給你一項艱巨的任務。”
“什么任務?”
“去了就知道了。”世和說道。
江平知道世和的性格,他不想說的話絕對不說,很注意分寸。不看說什么,但看做什么。
他立馬趕到東方朔的辦公室。腳步剛停,伸手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