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蘭知道一個道理,就是當你放下身段去求人的時候,不一定是因為自己的努力,而是你所背負的人,這樣的人引起別人的憐憫,激發別人內心最柔軟的部分,那種如同蒼天一般好生之德的人,其實就是蒼天安在人心里的沉睡的東西,當走到一個時點,就會被喚醒,然后發揮作用,這就是愛的力量,不經意間被喚醒,不經意間行動起來。
世蘭還明白一個道理,當要去救人的時候,其實就是在行善,在行善的路上,總有善良的人與之同行,所以,善良的人雖然看起來是弱勢群體,在負負得正的規律下,仍然會發揮超出人的想象的力量來促成這件事。因此,任何時候,人只要立志行善,并力行之,哪怕遇到困難,也會化險為夷。
這個道理她懂得,但沒說出來,不知道如何表達,但內心里埋下了種子,只等發芽、生長、開花和結果了。
走一路,想一路,世和對這塊土地,有愛有恨,愛是因為在這里生,在這里長,這里的天,這里的地,這里的人,這里的路,這里的溝渠,土崗,還有河流,這里的房子,還有老牛,這里的老棗樹、榆樹還有刺槐樹,以及地里瘋長的野草,冬天的落雪、夏天的鳴蟲,秋天的黃葉,春天的杏花、桃花、梨花的盛開,都讓人懷念,可恨的是這塊黃土地就這樣欺負人,不勞動,黃土地就不給你東西,要勞動,就要流淚流汗甚至流血,侍弄黃土地,永遠都閑不下來,一年三季都圍繞土地忙碌,就是冬天有一個月左右可以閑下來,閑下來也只是地里的活兒少了,但是家里的活兒多得很,哪怕農閑,也有很多事做,真是留下掃帚、拿起鐵鍬,不是做這個事就是忙那個事,真是兩眼一睜忙到熄燈,哪有時間去讀書寫字畫畫彈琴,自己喜歡的事做不了,不喜歡的事偏偏一件接著一件地來,真是應接不暇,人生的苦大概如此,只有超過,沒有不及。
前面就是姐姐的村子,這個村好就好在水好,村前村后兩條河,是旱澇保收之地。和郭任莊比較,郭任莊主要是缺水。沒有水,農業就受影響。
世和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影,站在村口往他這里張望,看那影子有些眼熟,世和猜測那人就是世蘭,果然走近一看,正是她。
世蘭一見世和,就開始哭,她哭的是娘家人咋這么難過,想象著美好的一天,總是失望,哪怕自己也不容易,她還是希望娘家人過得好,娘家人過好了,她才有底氣,才不會被夫家的人瞧不起,她在家里才有話語權,哪怕她已經擁有話語權,但這是她丈夫賦予的,其實,她最清楚,娘家人有錢有勢,夫家的人,不會橫挑鼻子豎挑眼,也不會雞蛋里挑骨頭,只是噤若寒蟬、默默無語,示弱求安即可。
“你咋來了?家里有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就是有事才來找姐。”
“啥事?”
“就是催婚。”
“上次訂婚咋說的?”
“沒說清楚,日子沒定,來找姐姐商量一下,你看,家里沒人商量。咱爸走得早,媽無法溝通,弟妹還小,郭任莊都是雜姓,移民村,各自為政,自己顧自己,打自己的小算盤,都巴不得看咱家笑話,誰肯拿主意給我?”世和說道。
“農村復雜,人心復雜,我也巴不得早點給你辦完婚事,咱家增加了人,力量就大一些,將來生個一男半女的,有了人,就不怕了,就像樹長大了要分岔,樹越大分岔越多,家族有了人,勢力就大,你想,為什么別人敢欺負咱們,不就是因為咱爸是一個人嗎?況且他死的早,媽不就沒有保護,受欺負嗎?要不然,她也不會在生下你后就發瘋。”世蘭說道。
“這個我知道,不是姐姐抱著我去吃百家奶,恐怕早餓死了。”
“我看女方劉冰玉那邊有什么動靜。哦,對了,你是不是復員了?”
“是的。”
“有沒有安置?給你安排工作。”
“安排了。”
“干什么工作?”
“就是拿起鋤頭修理地球。”
“哦,這不是又回到當初了嗎?你現在沒有軍人的身份,是普通老百姓,看女方是否有意見,要去問問。這樣吧,我們先去劉冰玉的舅爺家打探打探,探探口風再說。”
“好,她舅爺在哪里?”
“就在這個村,我帶你去看。”
“好,走!”
他們一前一后到了一戶人家,門鎖了,敲門,沒有人,再敲,還是沒人。
他們正要離開,鄰居出來說:“任世蘭,你找誰?”
“杜老爺子。”
“他可能去串門了。”
“一般他會去哪里?”
“去杜利明家了。”
“哦,感謝感謝!”
“客氣啥!他才去,現在去能找到。他走的時候,我和他打招呼,他說要去杜利明家。”
世蘭再次致謝,轉身走了。
她一邊走,一邊說:“這下子方便了,杜利明家和我家是鄰居,巧得很,得來全不費工夫,本來去他家找他,他卻送上門來。”
“真是無巧不成書。”
“你還說書嗎?”
“這段時間沒有了,才復員回來,心情不好,不想說了。”
“不要放棄,你還是要練習,人家說,臺下十年功,臺上一分鐘。不經常練習,到時候就可能出問題。你要堅持搞,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你的山東快書說得好,也就是人才,屬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一部分。”
“姐姐也懂這個。”
“咋不懂?我也是勞動模范,先進分子,每次開會,一定會學一點,久而久之,就會一些,對上面的指引,可能你都不清楚吧?”
“真厲害!姐姐要是讀點書,就更無敵了。不認字也有不認字的好處,避免被寫書人坑害。”世和說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