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勤務兵拿來一副鴛鴦板。
“交給他!你叫什么名字?”
“任世和!”
“開始你的表演!”
“是!”
世和接過那副錚亮全新的全銅鴛鴦板,拿出來,先試了試音,非常清脆悠揚,如同山澗溪水,又像珍珠落在玉盤上,又像寒山寺的鐘,傳得很遠很遠,讓在路上漂泊的游子泛起一陣陣的鄉愁。
世和點了點頭,他開始噼里啪啦開講,這回說的是《隋唐演義》里的一個章節的一小段,說完,全場爆發熱烈的掌聲。
“哈哈哈,太好了,這副鴛鴦板是我爺爺給我留下的,讓我趁早學說書,以后靠嘴吃飯,我沒當回事,就沒學,也學不會,東西倒是配備齊全,人卻沒悟性,也看不進去書,雜事太多,一件接著一件。你這山東快書說得好,以后給戰友們說書,這副鴛鴦板就送給你了,奇怪,你咋打的這么好!”上級說道。
“我天天練習,在被窩里也練,盡量不打擾別人。”世和說道。
“難怪這么流暢,一氣呵成!真是厲害!”上級說道。
“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才起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會的,人家也會,而且更厲害,我這不算啥。在我們村可能不錯,出了我們村啥都不是。”
“你太謙虛。以后你就在宣傳隊吧,是文藝兵!”上級說。
“嘩――”場上又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我這水平不行,不適合,請把機會讓給別人吧。”世和說道。
“那怎么行?新兵當中沒有發現合適的,我看就你合適。你到文藝宣傳隊,也要跟大部隊走,大部隊走到哪里,文藝隊也要走到哪里,為戰士們演出鼓勵,你能做到嗎?”上級問。
“能。”世和立馬答道。
他很清楚,他在服役期間,訓練是最苦的,隨時隨地都有情況,或者假象敵人出現,必須及時應對,遲了就會喪命,不是開玩笑的,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秉承這個原則,在新兵訓練三個月后,暫時休整,然后根據計劃,要野戰訓練,跑到很遠的地方,辛苦程度可想而知。
當文藝兵的好處是,不必那么辛苦,而且待遇不錯,到哪里都受歡迎。因為宣傳工作比打仗更重要。宣傳可以鼓勵士氣,提升信心,爭取勝利,雖說是演練,不是實戰,實戰也可能在服役期間都不會遇到,此時不遇到不代表以后,訓練這一步必須穩扎穩打。
這樣,世和就成為了一名文藝兵。他所在連隊是硬骨頭六連,有光榮的傳統,也以擅長打硬仗出名,能啃硬骨頭,自身也硬,他去過洪湖拉練,也到邊境拉練,受過傷,留下傷疤。其他戰友,多多少少都留下了傷,不受傷,沒留下記號,好像是一種缺憾。大家都吃過苦中苦,清楚部隊訓練十分嚴格,也都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拉練結束,部隊稍做休整,文藝兵開始忙碌起來,趕往江城,那里是省會,大型劇院,經常舉辦一些文藝演出,這一次是部隊文藝宣傳隊的演出,其中就有世和。
新兵連的太陽毒得像火舌,烤得訓練場的沙地冒煙。
任世和跟在隊伍后面進行負重五公里拉練,沉重的背包仿佛一座小山,壓得他肩膀生疼,雙腿如灌了鉛般沉重,每邁出一步都無比艱難。身旁的戰友們一個個汗流浹背,大口喘著粗氣,腳步踉蹌。
就在這時,指導員騎著摩托車匆匆趕來,在隊伍前停下:“任世和,出列!”
世和愣了一下,放下背包,快步跑到指導員面前,立正敬禮:“到!”
指導員打量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笑意:“聽說你在家會拉二胡,還參加過村里的文藝表演?”
世和臉微微一紅,點頭道:“是,指導員。”
“行,收拾下東西,去師部文藝宣傳隊報到。”
第二天清晨,世和背著簡單的行囊,來到文藝宣傳隊。
剛踏入大院,悠揚的小提琴聲和激昂的快板聲便傳入耳中。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兵迎面走來,看到世和,笑著打招呼:“你就是新來的任世和吧?我叫林曉,帶你熟悉下環境。”
在林曉的帶領下,世和來到排練廳。排練廳寬敞明亮,墻壁上掛滿了演出照片。
此時,一群隊員正在排練舞蹈,音樂聲震耳欲聾。
林曉指著角落里的樂器架說:“這是咱們的樂器庫,你用的二胡在那邊。對了,過幾天有個重要演出,你準備下,演奏《二泉映月》。”
演出那天,禮堂里座無虛席。世和身著嶄新的軍裝,抱著二胡走上舞臺。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手指輕輕撥弄琴弦,熟悉的旋律如潺潺流水般傾瀉而出。
臺下的觀眾們漸漸安靜下來,沉浸在美妙的音樂中。
隨著旋律的推進,世和仿佛回到了家鄉,看到了村頭的老棗樹、清澈的小溪和母親慈祥的面容。
他的手指愈發靈動,弓毛與琴弦摩擦,發出的聲音時而低沉婉轉,時而激昂澎湃。
演出結束,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世和起身鞠躬,看到指導員在臺下向他豎起大拇指,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回到后臺,隊友們紛紛圍上來祝賀。林曉笑著說:“世和,你拉得太棒了!這次演出肯定能拿獎。”
從那以后,世和在宣傳隊的日子忙碌而充實。
不用再在烈日下進行高強度的體能訓練,他把更多的時間花在打磨技藝上。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進排練廳,世和便開始練習指法;夜晚,隊友們都已入睡,他還在研究新的曲目。
偶爾望向窗外操場上訓練的戰友,世和心中既有一絲慶幸,又暗暗告訴自己,要在文藝這條路上發光發熱,為部隊帶來別樣的力量。
他有些緊張,據說劇院就在陳友諒的墓地旁邊,陳友諒和朱元璋大戰,本來他占上風,結果敗下陣來,江山被朱元璋奪走,掌權了,陳友諒安葬在這里。
世和很清楚明朝那些事兒,說書人多少都要讀書,包括歷史,在部隊他有大把的時間用來學習提升。
不光要練習說書打鴛鴦板,還學了二胡,他每天起早去樹林里練習,鴛鴦板和二胡都學,都練,只有這樣,用起來才得心應手,人和樂器融為一體,不可分開。
有了扎實的基本功,經常練習,還經常為戰友演出,他用大量的業余時間用來讀書,在部隊,就像在大學,善于學習,有時間意識,抓緊一切時間和機會提升能力,是明智之舉,有的復員,一片荒原,啥都沒有,有的復員,收獲滿滿,這幾年時間太短,匆匆而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