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還是不忘記安全教育,每年都有事故發生。城里的人不多,出一件事影響到全城。在浩楠所在的單位,每年十月都要搞公判大會。有時候一年兩次,有時候會一次。
在單位舉辦公判大會,目的就是教育大家,給大家一個警示,警告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學法守法,不要輕易去違法,違法的后果很嚴重。從上至下,都在狠抓普法教育。在學校宣傳法律課,在單位開大會公判,就是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浩楠所在的單位,基本上集中了社會各個階層,相當于移民單位,來自全國各地的人,表現相對良好的才能來,因為涉及到保密工作,特別是重要的建筑設施,找的人都要思想端正,靠譜并且能守住秘密,思想覺悟高,不會做違法犯罪的事。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總有一些人,要以身試法,想要嘗試一些新的生活方式,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結果就觸犯刑法和其他法律法規,可能是想突破自己,或者想要過一種以前沒有的生活,有時候,好奇心會害死人。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浩楠也親眼見過不少罪犯,在沒犯罪之前,和正常人一樣,偶爾有犯罪征象,也不明顯,罪與非罪就在一個念頭之間。犯罪的家庭,有的來自條件差的,有的來自條件好的。有些盜竊犯,其實不是缺錢,缺物資,而是需要得到刺激,想要一種成就感,可以讓自己得到滿足。
自從離家出走之后,浩楠的爸就很少說他了,因為那一次的經歷,讓世和明白過來,欲速則不達,要想教育好孩子,不用多費口舌,也知道浩楠心里有數,做事不顯山露水,不愛張揚,搞不好就有一個陰謀實現。
世和的性格和浩楠截然不同,世和喜歡有話直說,把話放在臺面上來說,打開天窗說亮話,不藏著掖著,浩楠比較委婉含蓄,有話想著說,能不說就不說,在家人面前,以前是有啥說啥,自從浩楠出走這件事發生之后,他開始做出改變。
世和的直率,是從銅錢上學到的道理,銅錢就是外圓內方,對外圓滑,對內方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就是對自己的家人嚴格,包括對自己嚴格要求,對外面就是隨機應變,隨得方就得圓,怎么便宜怎么來。
夏日傍晚,蟬鳴在老槐樹間此起彼伏,任世和家的小院里,煤油燈散發著昏黃光暈,把父子倆的影子拉得老長。浩楠耷拉著腦袋,站在父親面前,腳尖不安分地踢著地上的石子――下午在學校,他因為一點小事,和同學鬧得不可開交,對方家長還找上門來。
任世和放下手中的蒲扇,從兜里掏出一枚銅錢,在掌心輕輕摩挲,“浩楠,過來。”
浩楠慢吞吞地挪過去,眼睛盯著父親粗糙的手掌。
任世和將銅錢舉到燈光下,“你看這銅錢,外圓內方。咱們做人處事,就得像它一樣。”
浩楠歪著頭,目光在銅錢和父親臉上來回切換,似懂非懂。
任世和手指輕輕劃過銅錢邊緣,“在外頭,與人打交道,要學會圓潤。就像這銅錢的外圈,不能棱角太分明,不然容易傷人,也傷了自己。”
他想起有次去供銷社采購,碰見個年輕售貨員正因為工作出錯而慌亂,他沒有指責,而是溫和地提出建議,不僅幫售貨員解決了問題,還順利買到了所需物品。
“說話做事留有余地,多站在別人角度想,矛盾自然就少了。”
浩楠撓了撓頭,“爸,可要是太圓滑,不就沒原則了?”
任世和贊許地看著兒子,把銅錢翻過來,指尖點了點方形的孔,“這內方,就是做人的根本,絕對不能丟。對自己,得嚴格要求。”
他想起年輕時,工廠里趕生產任務,不少人偷工減料,可他始終堅守質量標準,“內心要有一把尺子,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一清二楚。要是為了迎合別人,丟了底線,遲早要栽跟頭。”
院里的老梧桐樹被晚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浩楠盯著那枚銅錢,光線在方孔中穿梭,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任世和拍了拍浩楠的肩膀,“等你踏入社會,就知道這銅錢里的道理有多重要了。”
浩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銅錢緊緊攥在手心,銅錢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到他心間。
經過多次碰壁,就像有棱角的石頭經過長期長途的江河水的沖刷磨礪,最終變成了鵝卵石,有的變成了雨花石,變得圓潤光滑,鋒芒盡失,在外人面前容易相處,在自己家人面前倒有些為難。
人也是這樣,受過多次打擊,就會變得畏首畏尾,放不開,拿不起,放不下,猶猶豫豫,不知其可,世和很聰明,也要藏著掖著,不讓聰明耽誤了正事,過于聰明不是好事,過于愚蠢可能就會變聰明,這些都是可以相互轉化的。
世和萬萬沒想到,外圓內方在家里用不好了。
外圓可以做到,內方就要想辦法,區別對待。他從浩楠身上學到了教訓,從此對浩楠放開了,不再嚴格管束。
浩楠通過自己的抗爭,贏得了自我發展的機會,不再受制于人,想好的事,自己放開去干,是好是壞,自己承擔后果,別人無可厚非,也無能為力,只要自己有目標并且實踐目標就行,不在乎別人如何評價。
盛夏,蟬在窗外的楊樹上扯著嗓子鳴叫,日光透過斑駁的樹葉,在任世和家的舊木桌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八歲的浩楠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作業本上被橡皮擦破的小洞――今天在學校,因為同桌搶了他的鉛筆,兩人鬧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肯讓步。
任世和放下手中泛黃的《人民日報》,從抽屜里取出一個舊布包,輕輕打開,一枚古舊的銅錢躺在褪色的絨布里。
“浩楠,過來。”他拍了拍身邊的小板凳。
浩楠拖著步子走過去,眼睛盯著銅錢,嘟著嘴:“爸,上次你說做人要像銅錢,外圓內方,我還是不懂。”
任世和笑了笑,拿起銅錢,讓它在掌心打轉:“來,咱們先講個故事。村頭的王爺爺,每天推著小車賣豆腐。有一回,張嬸買豆腐時,故意挑刺,說豆腐不夠秤。要是換作別人,說不定就和張嬸吵起來了。可王爺爺呢,他笑瞇瞇地說:‘張嬸,您眼神真好!可能是今天這秤有點調皮。’說著,又多切了一塊豆腐給張嬸。張嬸這下不好意思了,不僅不再挑刺,還逢人就夸王爺爺實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