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門口是門衛室,就是兩間房,紅磚紅瓦,瓦是機制的,看起來比較厚重結實。
門衛室有兩間,一間是用來值班人值班的,里面有老式的轉動撥號的電話機,放在辦公桌上,墻上掛著布袋子,里面插著各個車間辦公室的信件。
還有橫條木做成的長椅子,方便來人坐下喝茶,茶幾就是木桌子,靠著墻邊擺放。
另外一間是雜物間,也是臨時休息室。
要知道,來值班的大都是休息好了,在特殊情況下,需要加強值班人數,就需要有一個臨時休息的地方。
在1970年代,朝陽初升,金色的光芒給紅磚砌成的省直建筑公司下屬的加工廠披上了一層光輝。
廠門口,高聳的鐵門緩緩打開,工人們騎著二八自行車,如潮水般涌入。
車鈴聲、打招呼聲,交織成一曲充滿活力的清晨樂章。
走進廠區,布局簡單明了。
正前方,是高大的生產車間,灰色的水泥外墻,在歲月的洗禮下略顯斑駁,巨大的玻璃窗整齊排列。
車間右側,是倉庫,堆積如山的原材料和成品,見證著工廠的繁忙。
左側的辦公樓,三層建筑,樸素又莊重,墻壁上“團結、奮進、創新、奉獻”的標語,在陽光照耀下格外醒目。
“叮鈴鈴――”上班鈴聲響起,工人們迅速進入各自崗位。
任世和熟練地打開車床,“嗡嗡”的機器聲瞬間在車間里回蕩。他緊盯著旋轉的零件,雙手精準地操控著操作桿,卡尺在他手中靈活移動,不時測量零件的尺寸。
飛濺的鐵屑如煙花般閃爍,落在他深藍色的工作服上,又迅速滑落。
一旁的王師傅,正專注地給機器上油,他拿起油槍,仔細地對準每一個注油孔,動作有條不紊,眼神中透露出對工作的熱愛。
午飯時間,工人們陸續來到食堂。
食堂里,整齊擺放著桌椅,墻壁上張貼著節約糧食的標語。打飯窗口前,排起了長隊。
“師傅,來一份紅燒肉,兩個饅頭!”任世和大聲說道。
食堂師傅笑容滿面,用勺子盛起一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放進任世和的飯盒。
工人們圍坐在一起,一邊吃著飯,一邊討論著工作。
“聽說咱們廠最近接了一批大訂單,只要按時完成,說不定能評上先進單位!”
王師傅興奮地說。
大家聽后,臉上都露出了笑容,眼中充滿了希望。
下班后,夕陽的余暉給工廠染上了一層金黃。
工人們走出車間,雖然身體疲憊,但臉上洋溢著滿足。
任世和騎上自行車,哼著小曲,向著家的方向駛去。
在他心中,今天的努力,不僅是為了完成工作任務,更是為了創造更美好的生活,為國家的建設貢獻自己的力量。
在這個充滿希望的時代,每一個工人都堅信,通過自己的雙手,一定能創造更加燦爛的明天。
世平到了世和的宿舍,發現有兩張床,分別靠在兩邊墻。
“這宿舍里住兩人?”世平問。
“是的。一間房住兩人,我是汽修工,他是司機。”世和說。
“司機很了不起。”
“現在車少,正兒八經的單位也沒有什么車,有車的單位都是好單位,不是央企就是省直單位,我們這單位外面看不咋樣,其實也十分牛叉,是省直單位。”世和說。
“省直單位就是省里直接管轄的單位,不歸地方上管理。”世和說。
“明白了,就是說,省直單位相當于奉了皇上差遣在地方上駐扎,生產經營,地方上管不了他們的生產和其他方面,不能干涉他們。”世平說。
“是的,你的理解沒錯。”
“這里還有一個搖椅,是誰買的?”世平問。
“搖椅是我找人做的,我和司機一人出一半錢。這加工廠有一些邊角廢料,扔掉當柴燒有些可惜了,就用這些邊角廢料做了一把搖椅,可以用來休息休息。”世和說。
“司機?”
“對,沒錯,就是一個猶太人司機,他教了我很多東西。我在農村,還有其他地方,都學不到的,司機都告訴我,他也做得好。比方對自己的車,宿舍,包括衣裳,都十分講究,都不貴,但收拾得干凈整潔,他說這樣做,可以榮耀上帝的美名。我們哪里知道上帝?只曉得老天爺。我有時候想,我們所經歷的,都是老天爺知道的,只不過,我們沒有求老天爺,才會受苦,一直受苦。你說是不是?”
“不是,你還受苦,哪里苦?我看你就是離家之后見不到兒女才感覺到苦,對不對?實際上除了思念家人之外,大部分時間你都是在這里享福,我們卻在家受苦。你看,吃飯到食堂打飯,不用自己做飯,免得煙熏火燎的,還有,閑暇可以吸煙,不過,我還沒看到你吸煙,墻腳的煙頭估計不是你的,柜子上的煙盒也不是你的。你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咋不想想我們還在水深火熱之中呢?”
“怎么了?最困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我們熬過來了,現在又有什么問題了?難道吃不飽飯嗎?家里的情況真像你在信中所寫的那樣嗎?”世和問。
“吃飯吃得飽,不代表吃得好。我們現在是不會餓死,紅薯管夠。要想吃得好,還需要花錢,就是現在掙錢太難了。連工分都夠嗆,徐德恨處處和我作對,每年都超支,你不知道嗎?他就是電影上放的壞地主劣紳,專門坑害我們家。這個家伙就該下地獄。村里的人,不管男女老幼,都被揍了一遍,他的方法就是打,工具就是拳頭。沒什么方法,這個家伙咋當上的小隊長?咋沒人管他呢?”世平恨恨地說。
“這些事不是你操心的,他能當上小隊長,原因有很多,可能上面有人,也可能他擅長經營,溜須拍馬,行賄,逢年過節送禮,就會讓他當。我們暫時沒辦法撤銷他的小隊長職務,但是,我們自力更生,除了種地,也可以想想做生意。要知道,我們的爺爺都是牛經紀,也就是說,是牛販子,牛經紀這個說法好聽點,實際上是一回事。不管怎么稱呼,只要搞到錢算數。說得再好聽,名聲再好,只要沒錢,啥都不是。有錢人說話,氣都粗一些,理也直一些,錢,就是人的底氣,人到底勇敢不勇敢,只要看錢,有錢就勇敢,沒錢,就稱不上勇敢,只是莽撞,錢是男人的護身符,有錢,就能實現你的夢想,沒錢,寸步難行,特別在城市里生活,沒有錢,也沒有票,只有挨餓或者討飯了。即便沒票,只要有錢,不要票也能買到東西。說來說去還是要有錢。”世和說。
“你的意思現在可以做生意了?做生意能賺錢嗎?聽說奸商奸商,是不是做生意都要奸猾呢,要不然就賺不到錢。”世平問。
“不是,也有誠實的商人,奸商是投機倒把,賺昧良心的錢,不長久,老實做生意的,不騙不蒙,不拐不坑人,有了口碑,好名聲就值錢,好名聲就是口碑,是招牌,就能賺錢。要說進城做生意,現在還沒徹底放開,要看怎樣解決農民問題,如果農民的問題解決了,那做生意就是遲早的事。你看我們要離開農村是多么困難,路子太窄,需要擠破頭往前沖才行。都知道城里好,鄉村苦,一年到頭還超支,吃不好,沒信心,不是能力不強,不是沒力氣,不是沒理想,你看你自己,就明白了,都有理想,都想過上好生活,可是命運不濟,或者時勢不佳,就容易失敗,要想成功,必須抓住機遇,成為是為有準備的人準備的。你別看我坐在搖椅上睡覺看書,實際我總是擔心家里的每一個家人的情況。不要被表面現象迷惑。”世和說。
“現在的情況還不明朗,割尾巴還好像沒有消失。另外,我們現在用雞蛋去換食鹽還是可以的。”
“這個我知道,鹽肯定要吃的。如果沒有錢買鹽,我可以給你寄點。你看浩怡和浩楠怎么樣了?”世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