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住二樓,要想上廁所,就要先下樓,然后再走路,再到公共廁所里去,需要走一段路,如果想要多睡會,就要學會憋尿。
為了避免媽媽的責罵,必須要及時洗漱然后下樓上學。
他就沒時間去上廁所。所以,等到了車間工具房旁的大柳樹的時候,他就開始清空他的槍管了。
一般需要一分多鐘才行,胡鳳和浩怡先走,浩楠在路上等,胡力個子大,怕黑,浩楠不怕黑,就是擔心胡力尿床。
經常這樣,不管刮風下雨,風雨無阻,單位食堂也一直開放,每天在開飯的時間去打飯,準能拿到,憑糧票就行,不用付現金。
晨曦初破,天邊泛起魚肚白,橘紅色的霞光悄然給家屬院披上一層朦朧的薄紗。
緊接著,一陣“叮叮當當”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從院子中央的食堂里傳出來,喚醒了還在沉睡的家屬院。
浩楠被這熟悉的聲音叫醒,睡眼惺忪地穿好衣服,從廚房拿起自家的搪瓷缸和鋁飯盒,隨著人流走向食堂。
此時的食堂門口,早已排起了一條長龍,空氣中彌漫著稀飯的清香,還夾雜著咸菜的咸香。
“我要一碗稀飯,兩個饅頭,再來一勺咸菜!”隊伍前頭,張嬸扯著大嗓門喊道。
食堂師傅是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系著一條油漬斑斑的圍裙,手上動作麻利。
他先拿起一個大鐵勺,伸進熱氣騰騰的稀飯桶里,滿滿舀起一勺,倒入張嬸遞來的搪瓷缸里,稀飯濺起的水花,在缸壁上留下幾道濕漉漉的痕跡。
隨后,他又從旁邊的竹筐里,拿出兩個白白胖胖的饅頭,放進張嬸的飯盒,最后用小勺子挖了一勺咸菜,精準地落在飯盒一角。
輪到浩楠時,他踮起腳尖,把手里的餐具遞過去,說道:“師傅,我也要一樣的。”師傅笑著點點頭,重復著剛才的動作。
浩楠接過早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他先是輕輕吹了吹冒著熱氣的稀飯,隨后抿了一口,溫熱的稀飯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接著,他咬了一口饅頭,饅頭松軟又有嚼勁,就著咸香的咸菜,味道恰到好處。
食堂里,大家一邊吃著早飯,一邊嘮著家常。“聽說了嗎?隔壁老李家的兒子考上大學了!”
“真的啊?那可太厲害了!”家長里短的聲音此起彼伏。
吃完早飯,大人們匆忙收拾好餐具,騎著二八自行車,趕著去工廠上班;孩子們則背上書包,蹦蹦跳跳地朝學校走去,家屬院又漸漸恢復了平靜。
一般來說,早晨到食堂,用飯票換來饅頭,他熟練地拿出一個饅頭,饅頭方方正正,表面有著歲月打磨般的褶皺,邊緣處微微發黃,帶著幾分質樸。
小窗口那頭的師傅從角落里的盆子用筷子夾了一點咸菜,那玻璃罐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揭開蓋子,咸香氣息瞬間在空氣中散開。
師傅把饅頭小心翼翼地掰開,用筷子夾起咸菜,均勻地鋪在饅頭中間,咸菜絲根根分明,上面還掛著晶瑩的鹽粒。
隨后,師傅將饅頭交給浩楠,浩楠咬下一大口,饅頭的麥香與咸菜的咸辣在舌尖上碰撞交融。
他一邊吃,一邊走,在廠大門口,有一個公用的水龍頭,它在院子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浩楠擰開水龍頭,清澈的水流潺潺而出,他就著饅頭喝上幾口水,時不時還滿意地砸吧砸吧嘴。
對于浩楠來說,能吃到油條就是一周里最值得期待的事。
每周六清晨,他都會特意早起,懷揣著攢了許久的幾毛錢,一路小跑到食堂。
“師傅,來一根油條!”浩楠把攥得皺巴巴的錢遞過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師傅的動作。
師傅從滾燙的油鍋里夾起一根油條,油條渾身泛著誘人的金黃色,氣泡在表面爆裂開來,發出“滋滋”的聲響,油脂滴入滾燙的油中,濺起小小的油花。
浩楠接過油條,輕輕咬下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發出清脆的“咔嚓”聲,里面柔軟的面芯散發著獨特的香氣。
他不舍得一下子吃完,每一口都細嚼慢咽,吃完后,還意猶未盡地舔舔手指,回味著油條的美味。
在浩楠心中,盡管每天的早餐簡單樸素,但日子平靜又安穩。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他迎著晨光,哼著小曲兒,踏上上學的路,對未來充滿了憧憬,絲毫沒有覺得生活清苦。
當然,這些糧票也是用錢換來的,負責換糧票的那人和浩楠的爸是同一批到單位來上班的,當時,能來這個單位的,都是優秀的,是經得起考驗的,因為這個單位是國企,還帶有神秘色彩,有自己的編號。
胡力成績不理想,對成績好的浩楠十分佩服,胡夫人不止一次數落胡力,說:“你還好意思說你努力了,你站起來比浩楠高一個頭,咋就沒那個腦子呢?浩楠家和我們家差不多,人家還多一個娃,也是半邊戶,你咋就不努力呢?你有什么理由偷懶呢?”
“我爸會技術,我長大了也學技術,用技術來養活自己,養活你和爸爸。”胡力說。
“你學技術有啥用?你看看你爸爸,有技術還不是被抓?你先讀書,能讀到什么程度就讀到什么程度,不留遺憾,不要學你爸,只懂技術不懂人性。”胡夫人說。
“什么是人性?”
“人性就是不要臉,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什么是不擇手段?”
“就是玩陰謀玩陽謀,三十六計,專門禍害人。”
“什么是三十六計?”
“就是三十六條計策,怎樣去損人利己?怎樣算計人?怎樣獲得最大利益?”胡夫人說。
“不懂。”
“不懂就要去弄懂,去思考,去請教,那樓下的浩楠不是讀了很多書嗎?你可以去問他,也可以找他借書看。多看看書,不就懂了嗎?”胡夫人說。
“這個我懂了,我去找浩楠。”胡力說。
胡力果然找了浩楠。
浩楠見到胡力,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他的鼻涕,白龍一條,準備過河,躍躍欲試,看著快要過河,出溜一下,趕緊撤兵,白龍又重新回到了鼻孔里面,準備下一次的渡河。
“你找我有什么事?”
“浩楠,我想問你借書看看。”胡力說,然后又將白龍撤回。
浩楠就是想不通,胡力為什么不擤鼻子,那白龍在鼻孔和嘴巴之間來來回回,難道不感到惡心?
覺得這樣可以給自己的顏值加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