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企家屬院里,清晨總是被麻雀嘰嘰喳喳的喧鬧聲喚醒,陽光穿透斑駁的樹葉,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光影。
李貴和張正英一家,就住在家屬院角落的一間單間里,作為半邊戶,靠著李貴的工資和張正英在地里忙活的收成,維持著生計,生活雖說不富裕,卻處處透著煙火氣。
房間不足二十平米,一進門,左手邊是一張老舊的雙人床,褪色的床單打著補丁,卻被疊得整整齊齊。
右手邊,簡易的木板桌上放著一臺掉漆的半導體收音機,桌下塞著幾個高矮不一的板凳。
房頂的燈泡,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電線像幾條蜿蜒的蛇,沿著墻角爬向各個角落。
女兒李琴,正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光線,認真地寫作業。
她的頭發扎成兩個羊角辮,發梢微微翹起,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裙,裙擺上還縫著一塊顏色不太搭的補丁。
兒子李勝則蹲在門口,拿著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他穿著一件肥大的背心,短褲上沾滿了泥土,腳上的涼鞋也開了膠,腳趾頭調皮地探了出來。
廚房,實際上就是在屋子外搭的一個小棚子。
張正英系著一條藍布圍裙,正在蜂窩煤爐上做早飯。
鍋里的玉米粥咕嘟咕嘟翻滾著,冒出陣陣熱氣。
她時不時用手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眼神里透著對生活的堅毅。
李貴扛著一把鋤頭,從院子外走進來,他皮膚黝黑,襯衫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背上。
到了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那張木板桌前,桌上擺著簡單的飯菜:一盤炒青菜,一碟咸菜,還有幾個饅頭。
李貴打開收音機,里面傳出悠揚的評書聲。
李勝一邊吃飯,一邊手舞足蹈地模仿著評書里的英雄人物,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昏黃的燈光下,一家人的影子在墻上晃動,雖然日子過得清苦,但他們的笑容卻無比真摯,相互陪伴的時光,也讓這個簡陋的小家充滿了溫暖。
和彭家隔著一間房,那間房里住著一個愛釣魚的,也姓張,老家在小縣城的鄉下山上。也是單職工,妻子在老家務農。
老張生了兩個女兒,他沒打算再要孩子,因為再生一個,擔心又是女兒,這樣就麻煩了。
風險太大,如果生了三胎還是女兒,那要準備的嫁妝就是三份,關鍵是養女兒比較費勁兒,他又是一個甩手掌柜,不愿意去操心,只想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可以好好釣魚就行,其他的也沒什么想法。大事管不著,小事也沒有。
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吃飯、釣魚和睡覺。
這樣的生活很滿足,非常滿意,姑娘養大了,出嫁了,就是人家的人,給人家生兒育女,生了孩子也隨別人的姓。
這個是老傳統,至今沒有誰改變過。
他這么想著,也就這么看淡,不再去想,只是想著釣魚就行,像魚那樣生活,哪怕被釣上來多次,為了生存,還是禁不住誘餌的誘惑,繼續去咬鉤,無怨無悔。
李貴也是不操心的,只是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一切都由他老婆張正英來處理,里里外外都是她操心。
李貴每天都洗菜做飯,每天都吸煙,每天都喝酒,因為個子矮小,要是當演員,扮演武大郎不費勁兒。
面皮黝黑,要是去參加水滸傳里的宋江選演員,李貴是最好的備選。
搬到樓上去住的人家姓趙,名叫趙大勇。
趙大勇的鄰居就是胡貴林。
胡貴林結婚早,生下一兒一女,就沒有再生。
胡貴林的家在彭家樓上,也是一大一小兩間房,因為他會技術,就是會修理鋼鋸,鋸木的那樣的大鋸,是難得的人才。
因為他懂技術,單位視他為珍寶,也就是照顧他,允許他帶家屬,從小縣城里接過來老婆和孩子。且住上了一大一小的房子。
胡貴林家和趙大勇家是鄰居。
胡貴林一家,要是下樓,必須要經過趙大勇家門口,趙大勇家門口放著的廚房用品,每次做飯都在門口做。
胡貴林每次經過趙大勇家門口,趙大勇就有意見,可是憋在心里,沒有發作。
胡貴林就有些先入為主的味道,加上他受到單位重用,就沒把后來者趙大勇放在眼里,日子一天天過去,矛盾也一天天地累積,如同地火在地下運行,醞釀,到了一定的時候,就開始尋找薄弱的地方,噴薄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這一天,不知為什么,趙大勇大聲干咳幾聲,像是在做無聲的抗議,平時只是腹誹,今天是實實在在地發聲了。
胡貴林本來就窩著一肚子的火,正在愁著沒處發作,見趙大勇這樣,立馬上前問個究竟。
“你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只是嗓子癢,咳嗽才舒服些。”趙大勇說。
“我看你是故意的,你有意見就提,有屁就放,這里住不慣,你咋不搬家呢?”
“搬家?談何容易?你在開什么玩笑?”趙大勇說。
“你不搬家,就不要沒事找事,沒毛病就別咳嗽。”
“天王老子都不管老百姓拉屎放屁,管天管地,就是管不了,你算老幾?”
“你跟誰稱老子?”
“我沒指名道姓,你愛咋想就咋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