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楠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抬起頭,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懵懂的光芒。
他從塑料椅上跳下來,腳步急促,拖鞋在水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等待成績的日子里,時間似乎故意放慢了腳步。
每天清晨,陽光艱難地穿過狹小的窗戶,灑在滿是補丁的床單上。
浩楠總會早早醒來,眼睛盯著墻上的日歷,手指在日期上輕輕劃過,嘴里默默念叨著:“今天該出成績了吧。”
任世和每次都會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越過破舊的飯桌,看向浩楠,張了張嘴,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一天下午,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浩楠正在翻看著圖畫書,聽到聲音后,書本“啪”地掉在地上。
他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丫就沖了出去,木地板被踩得“咚咚”作響。任世和也迅速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矮凳“哐當”一聲倒地。
原來是郵差在送信路過。
浩楠盯著郵差,郵差說“沒有。”
剛才浩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雙手不自覺地在衣角上反復揉搓,衣角被擰出了一道道褶皺,現在釋然了。
浩楠回到屋里,坐在桌前。
世和下班,想了想,寫了一封信,給弟弟任世平。信中寫道:
“弟:
窗外的梧桐葉簌簌往下落,恍惚間又想起老家屋檐下懸掛的玉米,還有咱娘站在夕陽里張望的身影。
我在城里一切都好,唯一放心不下的,還是家里的娘。
在這張皺巴巴的信紙前,我反復思量,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天我去菜市場買菜,看到一位頭發花白的大娘在賣自家種的菜,她滿臉皺紋,和咱娘太像了。
那一刻,我站在菜攤前,許久都挪不動腳,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著。
你也知道,咱娘這輩子太苦了。爹走得早,留下她一個人,里里外外操持著這個家。
那時候日子緊巴巴的,一家人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
可即便這樣,娘也沒讓我們餓著,她總是想盡辦法,從雞窩里掏出僅有的幾個雞蛋,給我們補充營養。
農忙時節,天還沒亮,娘就扛著鋤頭下地,一直忙到月亮爬上樹梢才回家。
晚上,我們都睡了,她還就著昏暗的燈光,縫補我們破舊的衣裳。
記得有一年冬天,家里窮得連煤都買不起,屋里冷得像冰窖。
我半夜凍醒,看見娘正往我們的被窩里塞舊棉衣,她自己卻穿著單薄的衣服,凍得瑟瑟發抖。
如今,娘年紀大了,身體大不如前,走路時腰也彎了,每次想到這些,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
我在城里,工作忙,回趟家不容易。
世平,照顧娘的重擔就落在你肩上了。多陪娘說說話,別讓她感到孤單。
要是娘身體不舒服,千萬別拖著,趕緊帶她去看病。地里的活兒,能少干就少干些,別累著娘。
逢年過節,多買點娘愛吃的東西,讓她也享享清福。
我在這里拼命工作,就是想多掙點錢,讓咱娘過上好日子。
每次發了工資,我都會省下一部分寄回家。
你要是手頭緊,千萬別忍著,一定要跟我說。咱們兄弟倆,齊心協力,一定要讓娘的晚年過得安穩。
夜已經深了,窗外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我把對娘的思念,對家的牽掛,都寫進了這封信里。
代我給娘問好,告訴她,我在城里一切都好,讓她別擔心。
哥世和
某年某月某日”
寫好信,世和看了看,然后裝進信封,準備第二天去看浩楠的成績的時候順便把信寄回老家。
放榜那天,天空格外晴朗,湛藍的天空飄著幾朵白云。
任世和懷著忐忑的心情,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學校。
一路上,他腦海里不斷浮現出浩楠落榜的畫面,腳步也愈發沉重。
當他來到學校的公告欄前,密密麻麻的名單讓他眼花繚亂,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浩楠”兩個字上,整個人瞬間愣住,眼睛瞪得滾圓,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湊近仔細看了好幾遍,確定是浩楠的名字后,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浩楠被錄取了!真的被錄取了!”任世和激動地喃喃自語,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他顧不上周圍異樣的目光,轉身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恨不得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浩楠。
回到家,任世和氣喘吁吁地推開門,浩楠被嚇了一跳,從畫本中抬起頭來。
任世和沖到浩楠面前,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因為激動變得有些顫抖:“兒子,你被錄取了!你做到了!”
浩楠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任世和看著浩楠,眼眶微微濕潤了,他一把將浩楠擁入懷中,心中滿是驕傲和欣慰:“是爸爸小看你了,我的兒子真棒!”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父子倆身上,這一刻,世和所在公司分給他的單間房里充滿了溫暖和希望。
午后,熾熱的陽光給家屬院鍍上一層金輝,老槐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樹下的石桌旁,幾位居民正搖著蒲扇納涼。
忽然,李嬸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手里揮動著剛打聽到的消息,扯著嗓子喊道:“你們聽說了嗎?浩楠被學校錄取啦!”
這一嗓子,瞬間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引得眾人議論紛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