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遵老祖法旨!」
鐘靈道反應最快,立刻對殿外厲聲喝道,「傳令!緊閉山門!就說老祖閉關,概不見客!讓她們從哪來回哪去!」
黃楓谷山門外紅綢依舊鮮艷,鼓樂兀自喧囂,然而喜慶的氣氛卻在緊閉的厚重山門和升騰而起的護山大陣光幕前,凝固成了冰。
霓裳仙子一身盛裝,站在最前,俏臉由最初的矜持期待,漸漸漲得通紅,最后化為一片鐵青。
她望著那隔絕一切的光幕,聽著陣內傳出的冰冷回絕,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直沖頭頂,氣得渾身發抖,纖纖玉指緊握,指甲幾平掐進肉里。
「豈有此理!黃楓谷方宇!欺人太甚!」她聲音尖利,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轉頭看向身旁。
南宮婉身著鳳冠霞帔,精致的妝容下,面色卻蒼白如紙。
霓裳強壓怒火,攔住一名匆匆路過的黃楓谷低階弟子,寒聲逼問:「說!里面到底怎么回事?為何閉門不見?」
那弟子被元嬰威壓所懾,戰戰兢兢道:「回――回仙子――是――是方祖親口下的令――說――
說他不同意――讓――讓掩月宗――哪來的回哪去――還說――說――――
后面的話他不敢再說。
「講!」
弟子輕聲嘀咕:「老祖說.....他又不是供人取樂的男妓.....誰想點都能點...
「,霓裳眼前一黑,氣得幾乎背過氣去。
南宮婉則如遭重擊,嬌軀微晃,最后一絲血色也從臉上褪盡。
她猛地一甩寬大的嫁衣袖袍,那動作帶著一種心碎后的決絕與冰冷的驕傲。
「師姐,我們走。」聲音平靜得可怕,再無半分波瀾。
掩月宗?南宮婉洞府日上中天,本該是吉時良辰,洞房花燭。
洞府內紅燭高燃,喜字鮮亮,卻空寂無人,唯余清冷。
南宮婉獨自坐在那張熟悉的石桌前一正是當日與方宇以母豬為爐蓋、煉制「金丹」的所在。
她已褪去沉重的鳳冠霞帔,只著一身素白內衫,怔怔地望著石桌光滑的表面,眼神空洞。
往昔那荒誕又帶著隱秘歡愉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回放。
少年狡黠的笑容,母豬爐蓋煉丹的一幕,被自己識破「假元嬰」身份時那副憊懶又坦然的模樣――――
她竟不由自主地輕笑出聲,仿佛又看到了那滑稽的場景。
然而笑意未散,更深的酸楚便洶涌而至,化作無聲的清淚,滑過冰涼的臉頰。
她拿起桌上一面菱花銅鏡。
鏡中人兒,眉眼如畫,瓊鼻櫻唇,即使淚痕未干,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問題――――似乎不在臉上?
她撫摸著冰涼的鏡面,指尖劃過自己精致的下頜線。
一個念頭,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驟然劈入腦海!
「等等!難道――――他是為了保護我?」
南宮婉猛地放下銅鏡,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的亮光。
是了!方宇他――――
他的元嬰修為終究是借法寶之力偽裝!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此事一旦泄露,必將引來滔天禍患!
他身邊,便是世間最兇險的漩渦中心!
他今日拒婚,當眾說出那番絕情狠話,看似無情,實則是將掩月宗、將她南宮婉,徹底摘出了這致命的漩渦!大長老即便不悅,也再無由頭逼迫。
而她,也能因此遠離未知的兇險,得保平安――――
想通此節,南宮婉心頭那尖銳的痛楚,竟奇異般地化開,轉變成一種滾燙的酸澀與更深的悸動。
淚水再次洶涌而出,卻不再是單純的委屈。
她望著鏡中梨花帶雨的容顏,指尖輕輕拂過淚痕,低聲呢喃,帶著無盡的心疼與溫柔:「真是個――――體貼入微的傻瓜――――」
>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