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方宇心里哀嚎。
‘這女人耳朵屬蝙蝠的?’
但事已至此,裝聾作啞只會更顯心虛。
他猛地從寶座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像屁股底下安了彈簧,哪還有半點元嬰老祖的沉穩?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點老祖的威嚴,但聲調還是有點飄,“那個.李化元,讓外面的人.都散了!就說本老祖嗯.忽有所悟,急需閉關參詳天地至理!今日不見客!”
聲音刻意拔高,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僵硬,目光卻不敢往殿門口南宮婉的方向瞟。
李化元和一眾長老面面相覷,只覺得今天這老祖的狀態格外詭異,但還是趕緊應聲:“遵老祖法旨!”
殿門緩緩合攏,將外面掩月宗女修們錯愕、羞憤又帶著強烈好奇的目光隔絕在外。
門縫徹底關閉前,南宮婉那雙清冷的眸子死死鎖定了殿內那個紅著臉、眼神躲閃的身影,心中的驚濤駭浪幾乎要破胸而出。
陰謀!天大的陰謀!
南宮婉的腦中瞬間被這個念頭填滿,如同被投入了滾石的沸水鍋。
‘是他!絕對是他!那聲音,那斷臂的白光,還有這副心虛到恨不得鉆地縫的模樣!什么方老祖?狗屁的元嬰!這分明是方鐵柱那個扮豬吃虎的混賬小子!’
‘難怪.難怪!煉氣期一步登天元嬰?聞所未聞,荒謬絕倫!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黃楓谷這是玩了一手偷天換日、李代桃僵的大戲啊!’
‘令狐老祖那日的威壓.定是他在暗中加持!那撕裂空間的景象.必然是某種壓箱底的幻陣或符寶!目的就是借一個不可能的元嬰假象,震懾六大派,挽回血色禁地失利的頹勢,甚至.以此為由頭,重新劃分越國資源!’
‘好深的心機!好大的手筆!用一個外門弟子做幌子不,不對!這小子不是我掩月宗的嗎?怎么搖身一變又成了黃楓谷的了,難道他是王牌間諜?’
就在南宮婉內心瘋狂推演、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隔著殿門將方宇解剖個透徹時,大殿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條縫。
一只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手臂伸了出來,精準地一把抓住了還在頭腦風暴的南宮婉的手腕!
“噓!跟我來!”
是方宇壓低的聲音,帶著點做賊似的急促。
南宮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大力拽著,身不由己地跟著那道鬼祟的身影,七拐八繞,避開所有可能的耳目,朝著后山僻靜處疾掠而去。
幾個起落,兩人停在了一處月光都難以穿透的幽深水潭邊,四周古木參天,只有潺潺水聲和夜蟲低鳴。
方宇這才松開手,鬼頭鬼腦地左右張望一番,確認絕對無人后,才長長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旁邊一塊光滑的大石頭上,拍著胸口,那點老祖的架子徹底丟到了九霄云外:“你這眼力.不,耳力,也太毒了吧!”
南宮婉站定,月白宮裝在山風中微微拂動,她抱著雙臂,冷冷地俯視著坐沒坐相的方宇,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方鐵柱,或者.我該叫你方老祖?”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看穿把戲的譏誚,“戲演得不錯,差點連我都唬住了,說吧,黃楓谷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甘愿冒此奇險,假扮元嬰?是令狐老祖的秘傳功法,還是許諾了你一個道侶?”
方宇聞,臉上瞬間堆起一個你懂我的夸張表情,他猛地一拍大腿,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哎呀!南宮長老果然是冰雪聰明,明察秋毫!什么都瞞不過您!”
他搓了搓手,那神態活像個剛掏了鳥窩的小孩在分享作案心得:“其實吧嘿嘿,您猜對了一半!是令狐老祖!他老人家.唉,也是沒辦法了!您也知道,血色禁地那事兒鬧得,我們黃楓谷壓力山大啊!六大派虎視眈眈,都想來分杯羹。”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泄露天大的機密:“老祖他.他有一件祖傳的秘寶!嗯對,就是一件能模擬元嬰威壓,甚至能搞出點空間漣漪唬人的寶貝!但只能用一次,而且需要個載體這不,看我年輕力壯,腦子還算靈光,就就讓我這個煉氣期來頂缸了!”
方宇攤了攤手,一臉我也是被逼無奈的委屈:“您想啊,一個煉氣期突然成了元嬰,這反差多大?多震撼?多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他們只會覺得不可思議,反而不敢深究,覺得肯定是真的!這不,效果您也看到了,多好使!嘿嘿,就是想借著這元嬰老祖的名頭,多分點資源,多占點便宜嘛”
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著南宮婉的表情。
只見南宮婉聽著他的“坦白”,清冷的臉上浮現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她緩緩點頭,眼神銳利,仿佛一切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原來如此.”
她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角,進入了“毛利小五郎”模式,“難怪霓裳師姐回來時形容那威壓雖強,卻有些.說不出的怪異感,難怪那撕裂空間的景象一閃即逝,毫無后續的空間波動.是了,是了!這就解釋得通了!以假亂真,虛張聲勢!黃楓谷這是在行險一搏,賭的就是六大派被這‘不可能’的事實震懾住,不敢深究!好算計!當真是好算計!”
她越說越覺得合理,眼中閃爍著智慧(自以為)的光芒:“如此一來,黃楓谷不僅保住了血色禁地所得的秘密,還能借勢反壓其他門派一頭,在接下來的資源分配上占據絕對主動!令狐老祖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狐貍!兵行險著,卻直指要害!”
方宇坐在石頭上,肩膀可疑地微微抖動,嘴角瘋狂地向上抽搐,全靠強大的意志力才沒當場笑出聲。
可看著南宮婉那副我已洞察全局的認真分析模樣,方宇馬上就要憋不住,笑出聲了。
就算受過專業訓練,這時候也難繃了。
“咳咳!”
方宇趕緊用力咳嗽兩聲,強行把笑意壓下去,換上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南宮長老您分析得太對了!就是這樣!黃楓谷就是想分資源!占便宜!就是這個意思!您老人家真是.明察秋毫,洞若觀火!”
他站起身來,湊近南宮婉,臉上帶著點哥倆好卻又無比鄭重的神情,壓低聲音:“南宮長老,這事兒.天知地知,您知我知,可千萬.千萬不能傳出去啊!”
他頓了頓,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后怕,聲音帶著點抖:“您想啊,這要是傳出去,讓六大派知道他們被個煉氣期耍得團團轉.黃楓谷那群老家伙為了平息眾怒,還不得把我這個小卒子嗯?”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又比劃了一個剝皮抽筋的手勢,眼神里充滿了弱小無助又可憐的光,“生生撕了皮?抽了筋?骨頭渣子都剩不下吧?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南宮婉看著眼前這個坦白從寬、一臉身家性命全系于您一念之間的方宇,考慮到后果的嚴重性,她沉默了幾息。
日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清麗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雙清冷的眸子在方宇臉上掃過,最終,她輕輕吸了口氣。
“放心吧。”南宮婉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卻帶著一種我知道輕重的篤定,“此事關乎重大,更關乎.”
她頓了頓,沒說出你的小命,只是道,“掩月宗與黃楓谷乃至整個越國的微妙平衡,我不會說出去的。”
她抬眸,直視著方宇的眼睛,眼神復雜,有無奈,有對這場鬧劇的嘆息,或許還有一絲對他這可憐棋子處境的微不可察的同情?
“此事,到此為止,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方宇一眼,仿佛要將這個膽大包天又詭計多端身影刻進腦子里,然后轉身,月白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后山,只留下細微的腳步聲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