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百煉臺陷入一片死寂,仿佛時間凝固。
唯有那面宣告對決開始的巨大銅鑼,其沉重的嗡鳴聲還在冰冷的空氣中緩慢擴散、回響,如同一縷裊裊的、未散的游魂。
然而,銅鳴聲尚未完全沉寂,擂臺上早已塵埃落定。
方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一副“我還沒用力,你就趴下了”的嘴臉,下了臺。
反觀另一側,李目連同他那柄寒光閃爍的長劍,此刻正以極其狼狽的姿態,深深嵌在觀眾席邊緣那片被砸得粉碎狼藉的木架殘骸之中。
幾縷呻吟從煙塵和碎木中微弱傳出,顯得格外突兀。
高臺上的二長老李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在方宇那張帶著幾分無聊的臉上停留片刻,又在李目摔落的方向掃了一眼,眼中驚疑、審視與一絲無法掩飾的惱怒交織。
方才那一幕發生得太快,連他這位筑基期長老的神識都未能完全捕捉!
電光火石之間,那暴起發難的李目就如同破布袋般倒飛而出其中蘊含的力量或技巧,詭異莫名。
整個百煉臺落針可聞。
李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威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澀,如同滾石壓過地面般響起:
“勝者.方宇!晉級下一輪!”
宣判落下的瞬間,臺下才仿佛如夢初醒,壓抑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嗡”地一聲爆發開來!
震驚、不解、恐懼、猜測.各種復雜的情緒在人群中交織涌動。
“這怎么可能?”
“他不是才入門三天嗎?”
“瘦師伯給他什么寶貝了?”
“不應該吧?瘦師伯出了名的不問世事,何況一個偽靈根的放牛小子?”
方宇卻仿佛沒聽到這宣告自己勝利的聲音,只是無趣地撇了撇嘴,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向自己原先所在的石階角落,那破舊的粗布襖在無數復雜目光的聚焦下,顯得異常扎眼。
蘇酥猛地站起,清冷的臉上此刻只余下一片慘白和急迫!
方宇剛一坐下,蘇酥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卻每個字都透著瀕臨崩潰的驚悸:
“走!方宇!立刻!馬上走!”
她的眼神瘋狂地向山門方向示意,“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現在!快!”
別人不知道,蘇酥可是門清!
她生怕方宇的清凈經被人發現,搶了去。
方宇被蘇酥扯得微晃了一下,他慢悠悠地轉過頭,對上蘇酥那雙寫滿“大禍臨頭”的急切眼睛,然后.
他極其隨意地、帶著點嫌礙事似地,伸出兩根指頭,慢吞吞地、一根一根地將蘇酥緊攥他衣袖的手指.給掰開了。
他的動作輕佻得近乎挑釁,臉上更是緩緩咧開一個混合著憊懶、嘲弄和近乎無賴神情的笑容。
怕?
方宇心中嗤笑一聲。
二長老?臺上那幾個面色驚疑不定的老頭子?臺下這群像見了鬼又像餓狼般盯著他、小聲議論紛紛的同門?
在他眼里,都成了這乏味金門里,一幕幕上演的.樂子。
有老君在身兜底,這整個金門,從上到下,從里到外,從活蹦亂跳的到躺在地上哼唧的.誰,能動得了他方宇一根汗毛?
他干脆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仿佛坐在自家后院看戲,饒有興致地.豎起了耳朵,去細聽周圍關于他的那些嚼舌根的聲音。
方宇的戰斗,自正式進入32強后,便成了百煉臺上最詭異、也最令人窒息的風景。
他神情憊懶,步伐拖沓地走上擂臺,然而,無論對手是誰,是煉氣六層還是八層,是何等兇狠暴烈的攻勢或謹慎刁鉆的法門,結局都如同復刻了李目的那一幕――無一例外。
對手暴喝撲來,劍光閃耀,法訣初成。
方宇微抬眼皮,甚至懶得喊那“神羅天征”的名頭。
只是心念一動。
一股沛然莫御、無形無質卻又帶著絕對排斥偉力的沖擊波便驟然以他為中心炸開!
“嘭!”“嘭!”“嘭!”
沉悶得令人心顫的巨響接連響起,如同重錘敲在朽木之上。
沒有華麗的靈光碰撞,沒有精妙的招式拆解,甚至沒有多余的慘叫。
十六強的對手甲,人尚在半途,便如同被一頭無形的洪荒巨獸迎面撞中,口中鮮血狂噴,手中飛劍打著旋兒哀鳴著脫手飛出,整個人打著滾砸下擂臺,深陷進觀眾席邊緣的碎石堆里,當場昏厥。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鑼聲還在回蕩,戰斗已然結束。
方宇始終站在原地,衣角都懶得擺動一下。
他那雙蘊藏著奇異冰冷波紋的輪回眼,漠然地掃過臺下昏厥或掙扎的對手,仿佛拍飛了幾只惱人的蒼蠅,然后便打著哈欠,一臉無趣地走下臺,回到屬于他的角落石階。
觀眾席的死寂一次比一次深沉。
最初的震驚化為了麻木,麻木又滋長出難以喻的恐懼和深深的茫然。
議論聲由沸騰轉為壓抑的嗡鳴,最終演變成千余人的集體失語。
沒有人能看懂那是什么力量!
靈力?不像!靈力波動根本無從感知。
武功?更不可能!
那力量仿佛來自虛空,又仿佛源自他自身,霸道、蠻橫、不講道理,以碾壓的姿態摧毀一切煉氣期的防御和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