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羅盤懸浮在半空。
它不需要任何支撐,就那么違反重力地漂浮著,離地約一米,緩緩自轉。表面那些星圖紋路正散發出柔和的藍光,光線在地面投下旋轉的星象投影。指針——那截微縮的石化手指——已經停止轉動,穩穩指向西北方向,指尖滲出的血珠依然懸浮,拉伸成的箭頭清晰標示著經緯坐標。
“它在...充能。”墨七爺盯著手中的電磁檢測儀,聲音發緊,“羅盤內部的幽熒石微粒正在吸收周圍的輻射能量,讀數每秒上升5%。照這個速度,十五分鐘后就會達到臨界點。”
陳國棟抱著昏迷的林晚,將她輕輕平放在實驗室角落一張還算干凈的操作臺上。他扯過一件白大褂蓋在她身上,又檢查了她的生命體征——穩定,但毫無蘇醒跡象。做完這些,他才轉身看向羅盤,眼神里滿是血絲。
“臨界點會怎樣?”
“不知道。”墨七爺搖頭,“這東西的設計原理完全超出我的理解。看這些紋路——”他指著羅盤表面那些復雜的線條,“這不是裝飾,是某種導能回路。紋路走向符合《墨經·天志篇》里記載的‘引雷陣’,但比書里描述的復雜百倍。而且...”
他走近兩步,從工具包里取出一枚銅錢,小心地拋向羅盤。
銅錢在距離羅盤三十厘米處突然停滯,仿佛撞上一堵無形的墻。然后它開始劇烈震顫,表面迅速氧化變黑,最后“啪”的一聲碎裂成粉末。
“強磁場。”墨七爺后退一步,“不,不只是磁場。還有靜電積累,空氣電離...這東西正在制造一個局部的雷暴環境。”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實驗室頂部的照明燈突然閃爍起來。電流過載的嗡嗡聲從墻壁里傳出,空氣中彌漫起臭氧的刺鼻氣味。陳國棟抬頭,看見天花板上的金屬管道表面,細小的電火花正在跳躍、匯聚,像無數條發光的蛇向著羅盤所在的位置爬行。
羅盤旋轉的速度開始加快。
藍光變得刺目,星象投影在地面上瘋狂變幻。那些古老的星座圖案分解、重組,最終凝成一個巨大的箭頭符號,箭頭指向實驗室深處的一扇金屬門——那是通往地下能源核心的通道。
“它在指路。”陳國棟嘶聲道,“指向養煞陣的能量源頭。”
墨七爺臉色一變:“它要引雷擊毀能源核心?”
話音未落,羅盤突然發出尖銳的蜂鳴。那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他們腦中響起,像一根針扎進太陽穴。陳國棟悶哼一聲,墨七爺則踉蹌著扶住控制臺。
蜂鳴聲中夾雜著信息碎片。
不是語,是純粹的意圖傳達:摧毀。凈化。終結。
還有倒計時。
一個清晰的數字在陳國棟腦中浮現:428。然后開始倒數:427、426、425...
“七分多鐘。”陳國棟咬牙道,“它給我們七分鐘撤離,然后就會引雷。”
墨七爺沖到主控臺前,調出實驗室的結構圖。三維投影顯示,能源核心位于地下五十米處,是一個直徑二十米的球形反應堆,內部填充著液態幽熒石和生物質混合燃料。反應堆通過八根粗大的能量導管與地面連接,為整個養煞系統供能。
“如果雷擊熔毀核心,baozha當量相當于...”墨七爺快速計算,臉色越來越白,“相當于五百噸tnt。整個實驗室會被掀上天,沖擊波能波及三公里范圍。”
“那些冷凍艙里的人呢?”陳國棟問。
“正在解凍,但完全復蘇至少需要兩小時。現在移動他們,低溫休克會要了他們的命。”墨七爺一拳砸在臺面上,“該死的,這是個兩難選擇:要么讓羅盤引雷,摧毀能源核心,切斷對將軍冢的能量輸送,但這里三百多人會陪葬;要么我們想辦法阻止羅盤,但將軍冢那邊的養煞儀式會繼續——”
“沒有兩難。”陳國棟打斷他,“林晚用命換來的機會,秦戰用命留下的羅盤,不是為了讓我們猶豫的。”
他走到羅盤前,盯著那懸浮的青銅器物。倒計時在腦中繼續:314、313、312...
“你有辦法加強引雷效果嗎?”陳國棟問,“讓雷擊更精準,只熔毀核心,盡量減少附帶損傷。”
墨七爺一愣,隨即眼睛亮起來:“有!實驗室里有備用的大型電容器陣列,本來是用于能量實驗的。如果我能把那些電容器連接到羅盤的導能回路上,就能把雷擊能量集中到一點,像外科手術刀一樣精確切除核心,而不是整個炸毀。”
“需要多久?”
“五分鐘。不,四分鐘!”墨七爺已經沖向倉庫區,“幫我拖住羅盤!別讓它提前觸發!”
倒計時:289、288、287...
陳國棟站在羅盤前,突然不知道該做什么。他一個警察,一個戰士,面對這種超自然的器物,所有的訓練和經驗都派不上用場。他只能看著它旋轉,看著藍光越來越亮,看著天花板上匯聚的電弧越來越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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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想起林晚昏迷前的眼神。
想起秦戰石化時最后的微笑。
他伸出手,不是去觸碰羅盤——他知道那會死——而是懸停在羅盤上方,掌心向下。這個動作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但讓他感覺自己在做點什么,在與這場超自然的災難對抗。
倒計時:201、200、199...
倉庫方向傳來金屬碰撞聲和墨七爺的咒罵。老機關師在爭分奪秒地拆卸、組裝、布線。陳國棟能聽見大型電容器充電時的嗡鳴,那聲音越來越高亢,像某種野獸在蘇醒。
羅盤突然震動了一下。
指針的石化指尖,第二滴藍血滲出。這滴血沒有形成箭頭,而是在空中展開,變成一張微縮的地圖——實驗室及周邊三公里的地形圖。地圖上,一個紅點標注著能源核心的位置,十幾條紅線從紅點延伸出去,連接著地面上的各個建筑。
其中一條紅線特別粗,指向西北方向的葬兵谷。
那條線上有數字在跳動:能量輸送速率、怨煞濃度、儀式完成度...
當前完成度:87%。
倒計時:132、131、130...
“接好了!”墨七爺的吼聲傳來。
陳國棟回頭,看見老機關師拖著幾十根粗電纜從倉庫沖出來。電纜另一端連接著八個半人高的電容器,那些銀灰色的圓柱體表面跳動著危險的電弧。墨七爺將電纜頭拋向羅盤——
電纜頭在距離羅盤十厘米處被無形力場捕獲,自動懸浮、定位,然后精準地插入羅盤側面的八個孔洞。那些孔洞之前根本不存在,是在電纜靠近時才突然浮-->>現的。
羅盤爆發出更刺目的光芒。
它的旋轉速度陡然提升,快到看不清實體,只能看見一個藍色的光球。光球中,星圖紋路脫離本體,在空氣中展開,形成直徑三米的立體星象儀。儀器的中心,能源核心的三維模型浮現,八條能量導管清晰可見。
倒計時:45、44、43...
“電容器充能完成!”墨七爺吼道,“現在雷擊會被引導,能量集中度能達到95%以上!但陳隊,還有一個問題——引雷需要雷暴云,現在天氣晴朗,哪來的——”
他話沒說完,因為實驗室的天花板突然透明了。
不是真的透明,而是一種視覺欺騙——陳國棟抬頭,看見的不再是金屬天花板,而是天空。真實的天空,此刻烏云密布,雷光在云層中翻滾。那些云以實驗室為中心瘋狂匯聚,旋轉,形成一個直徑數公里的漩渦。
漩渦中心,正對著羅盤。
“它...它在改寫局部氣象。”墨七爺喃喃道,“幽熒石的量子糾纏效應,影響了大氣電離層...”
倒計時:15、14、13...
“撤離!”陳國棟沖向操作臺,一把抱起林晚,“去冷凍艙區域,那里有防爆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