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赦的夢境警告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全球范圍內激起了漣漪。
所有接觸過太初粉塵的人——無論是直接承受了粉塵融合的林晚、墨七爺，還是在飛船中被秦戰藍血浸染的陳國棟等七名“適格者”，甚至是那些只是皮膚接觸就獲得抗體強化的普通民眾——都在同一時間收到了那份意識層面的緊急傳訊。
信息很簡單：坐標，倒計時，威脅等級。
以及一個清晰的指令：集結。
驪山，秦始皇陵保護區外圍。
七十二小時倒計時開始后的第七分鐘，第一支響應隊伍抵達。
是陳國棟。
這位老警察甚至沒有換下那身破爛的軍裝，只是抓了一件警用外套披上，就驅車從北京一路狂飆到西安。他的車上載著還在昏睡但生命體征穩定的陳小鵬，副駕駛座上放著從軍方緊急調撥的加密通訊設備。
“老陳！”墨七爺拖著剛剛愈合的左腿，從石室通道里踉蹌跑出，手里還攥著那本《九州鎮怪考》和青銅羅盤，“你收到夢了？”
“收到了。”陳國棟點頭，眼神銳利如刀，“不只是我。西安的老研究員、夏威夷那個男孩、還有那三個捕鯨船船員——所有從飛船里回來的人，都收到了。他們正在往這邊趕。”
“其他人呢？那些只是接觸粉塵的普通人——”
“也收到了，但信息比較模糊。”陳國棟調出平板電腦上的數據，“全球范圍內，至少有三百萬人報告做了同一個夢。夢境內容因人而異，但核心都是‘驪山、威脅、集結’。已經有人在社交媒體上發起話題了。”
墨七爺倒吸一口涼氣：“三百萬人……秦戰和小林那倆孩子，這是把全人類都拉進聊天群了？”
“不完全是。”陳國棟搖頭，“粉塵的抗體會根據每個人的基因特質和意識狀態，調整信息傳遞的強度。像我這樣深度接觸的，能收到完整坐標和戰術指令。普通人可能只是模糊的不安感，或者……一種想來驪山看看的沖動。”
他看向驪山主峰的方向。
那里，秦始皇陵的核心區域，此刻正被一層淡淡的白色光暈籠罩。那是太初粉塵在特定地脈節點聚集形成的現象，像一層保護膜，也像一個……信標。
“殷無赦就在下面。”墨七爺指著地面，“九幽門的老巢，在皇陵地宮更深層。先祖記載過，那里有一個直通地脈的‘血池’，是幽熒石能量的天然匯集點。”
“他怎么進去的？皇陵不是有國家級的安防——”
“九幽門經營了上百年。”墨七爺苦笑，“他們的密道可能比考古隊知道的通道還多。而且現在……殷無赦已經變異了。我能感覺到，他正在吸收血池里的污染能量，轉化成某種……反生命形態。”
陳國棟握緊拳頭：“七十二小時。我們需要在他完成轉化前，下去把他揪出來。”
“沒那么簡單。”一個虛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兩人轉頭，看見林晚——或者說，林晚的殘影——正倚在石室入口處。
她的身體依舊呈現半透明狀態，但比之前在石室里消散時要凝實一些。那些組成她身體的太初光塵，此刻正從驪山方向的光暈中緩慢匯聚過來，像在給她“充電”。
“小林！”墨七爺沖過去，“你還——”
“我還‘在’。”林晚微笑，那笑容很淡，像隨時會散去的晨霧，“但只是暫時的。我和秦戰的大部分存在，都已經轉化成粉塵播撒出去了。現在這個形態……是殘留在驪山地脈節點的一點意識投影，靠粉塵能量維持。”
她看向陳國棟：“陳隊，殷無赦不能‘揪出來’。他已經在血池里完成了初步融合。現在他是……一個活體污染源。任何物理接觸，都會導致接觸者被反向感染。”
“那怎么辦？”
“凈化。”林晚說，“用我和秦戰留下的最后手段——‘石化方舟’。”
她指向驪山主峰。
隨著她的指引，山峰表面的巖石開始發生變化。不是崩塌，而是……“生長”。石質沿著某種預設的紋路隆起、塑形，在短短幾分鐘內，構成了一座巨大的、半嵌入山體的雕塑。
那雕塑的形態，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秦戰。
但又不是完整的秦戰。
雕塑只有頭顱和心臟部分——頭顱微微低垂，眼睛閉著，表情平靜得近乎神圣；心臟部位則是鏤空的，內部懸浮著一團緩慢旋轉的幽藍色光球。從頭顱到心臟之間，是空蕩蕩的、像被斬斷的脖頸和胸腔。
雕塑的材質也不是普通石頭，而是一種半透明的水晶質巖石，內部流淌著與太初粉塵同源的微光。
“這是……”陳國棟喃喃道。
“秦戰最后的‘錨點’。”林晚輕聲解釋，“他在徹底消散前，用脊椎晶體的剩余能量，在驪山這個最大的幽熒石地脈節點上，固化了自己的部分存在。這個雕塑是一個……‘凈化器’。”
她走到雕塑前，伸手觸碰那顆鏤空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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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穿過了巖石，直接觸碰到內部的光球。光球瞬間亮起，迸發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波紋。波紋掃過周圍的地面，那些因為幽熒石污染而寸草不生的區域，突然冒出了嫩綠的草芽。
“只要這顆‘石心’還在跳動，它就會持續釋放凈化脈沖，覆蓋整個驪山地脈網絡。”林晚說，“但問題是……脈沖的強度，需要有人‘激活’和‘維持’。”
墨七爺明白了：“就像當初需要七個錨點同時共鳴，現在需要有人……成為這個雕塑的‘動力源’？”
林晚點頭：“而且必須是‘深度適格者’——體內有秦戰藍血、或者我的烙印殘余、或者兩者都有的人。因為只有這樣的生命場，才能與石心產生共鳴，引導凈化脈沖精準打擊殷無赦的污染源。”
陳國棟立刻說：“我來。我體內有秦戰的血——”
“不行。”林晚搖頭，“陳隊，你是‘守護-->>者’，不是‘犧牲者’。你有兒子要照顧，有更多的人需要你去組織和指揮。”
她看向墨七爺，老人也搖頭：“我這把老骨頭也不行。我的適配度不夠，強行共鳴只會讓石心過載。”
“那誰——”陳國棟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了林晚的眼神。
平靜，堅定，就像秦戰每次說“我是鑰匙”時的眼神一樣。
“不。”陳國棟嘶聲道，“你已經……你已經犧牲過一次了！不能再——”
“這不是犧牲。”林晚微笑，“這是我作為‘載體’的最終使命。我的身體已經量子化，我的意識大部分已經播撒出去。現在殘留的這點投影，與其讓它自然消散，不如……讓它發揮最后的作用。”
她將手完全伸入石心的光球中。
光球像被激活的星核，驟然迸發出貫穿天地的白色光柱。光柱不是射向天空，而是垂直向下，穿透數百米厚的巖層，直抵驪山地宮深處的血池。
光柱中，可以看見無數發光的符號在流動——那是逆轉程序的符文，是太初抗體的編碼，也是林晚最后的意識碎片。
血池內，正在變異的殷無赦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的結晶觸手在光柱照射下開始崩解，體表的晶體鱗片片片剝落。那些污染態的幽熒石能量，在凈化脈沖面前像冰雪般消融。
“不——！！！”殷無赦瘋狂地掙扎，試圖爬出血池，逃往更深的密道。
但光柱鎖定了他。
像一個精準的外科手術刀，剝離他體內每一絲污染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