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戰緩緩放下袖子,蓋住手臂上那個細小的紅點。他活動了一下剛剛注射的左臂,感受著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神經末梢殘留的刺痛。他抬眼,迎上羅曼諾夫冰冷的審視目光,聲音低沉沙啞,卻異常平穩:“能壓住。”
只有三個字,卻像冰封的磐石。
羅曼諾夫冰藍色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類似數據記錄般的光芒。他不再多,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金屬箱,準備將剩下的兩支抑制劑重新封存。
就在他拿起一支安瓿瓶,準備放回低溫槽時,一直緊盯著他動作的林晚,目光銳利地捕捉到了貼在瓶身側面的一個極其微小的標簽。標簽是打印的,字體很小,但異常清晰。她下意識地湊近了一些,借助會議桌上方慘白的燈光,努力辨認著上面那幾行蠅頭小字。
制劑名稱:x-iii型特殊能量侵蝕抑制劑
主要成分(保密):高純度提純生物活性因子…
來源標注(特殊要求):原料采集自活體九幽門高階教徒(確認腦波活性)
警告:極端低溫保存。嚴禁解凍復溶。
“活體……九幽門教徒……血液?!”林晚失聲念了出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生理性的厭惡而陡然拔高、變調!她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向后退開一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強烈的抵觸!用活人的、而且是邪教徒的血液作為原料?!這根本不是什么“醫療支持”,這簡直是……是魔鬼的交易!
會議室內瞬間死寂。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陳國棟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向羅曼諾夫和他手中的安瓿瓶,那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副局長也臉色劇變,震驚地看著羅曼諾夫。
羅曼諾夫的動作只是微微一頓。他緩緩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睛平靜無波地看向臉色慘白的林晚,仿佛她只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冰冷語調說道:“非常規的侵蝕,需要非常規的解決方案。有效性,是唯一標準。”他的目光掃過秦戰那只重新戴上手套、卻依舊散發著詭異氣息的右手。“這能讓他保持戰斗力,爭取時間。不是嗎?”他最后這句,是看著秦戰說的。
秦戰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林晚念出的只是某種普通化學試劑的名字。他甚至沒有去看羅曼諾夫,只是垂著眼瞼,似乎在感受著體內那股外來寒流與體內陰煞能量激烈對抗帶來的余波。剛才那些瘋狂閃回的恐怖畫面碎片,還在他腦海中隱隱作痛。他緩緩抬起左手,在副局長和陳國棟復雜的目光注視下,拿起桌上那份印著陳小鵬血手印的聘書,然后,拿起那支仿佛有千鈞重的簽字筆。
筆尖懸停片刻,最終,在“受聘顧問簽名”一欄,落下兩個力透紙背、冰冷如鐵的字跡——
秦戰。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簽完字,他將筆放下,那份印著雙重血痕(陳小鵬的血手印和他的簽名墨跡)的聘書被他推到副局長面前。整個過程,他都沒再看羅曼諾夫和林晚一眼。
“權限。資源。現在就要。”秦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砸向副局長。“目標,醫院。救人,破陣。”
副局長看著面前這份沉甸甸、沾著血與火的聘書,又看了看旁邊散發著寒氣的羅曼諾夫和臉色慘白的林晚,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專案組所有資源,即刻起向你開放!陳隊,你全力配合秦顧問!醫院那邊,技術隊已經……”
他的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再次被猛地推開!
還是剛才那個年輕警員,這次他的臉色比上次更加難看,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陳隊!醫院…技術隊…技術隊在地下…地下三層的備用供電房…找到…找到小鵬的…的……”
“找到什么?!”陳國棟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聲音嘶啞地吼道。
年輕警員被他的樣子嚇到,帶著哭腔喊了出來:“找到小鵬睡的那張病床了!被…被扔在備用供電房的角落!上面…上面沒人!但是…但是床底下…床底下…用血…用血畫了個…五星陣!是…是新鮮的!還沒干透!”
“嗡——!”
陳國棟只覺得眼前一黑,耳朵里一陣尖銳的蜂鳴,天旋地轉。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猛地一把撐住桌子才沒有倒下。兒子被擄走的病床,被丟棄在陰暗的地下室,床底還用鮮血畫著那該死的、象征養煞節點的五星陣!這是赤裸裸的戲弄!是sharen誅心!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巨大的悲憤和絕望像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連一聲像樣的怒吼都發不出來。最終,只有一聲壓抑到極致、撕心裂肺的哽咽,如同受傷野獸瀕死的哀鳴,猛地沖破了束縛,在死寂的會議室里,凄厲地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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