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地下三層,空氣是凝固的冰,混雜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喻的、屬于死亡本身的陰冷。備用供電房的鐵門敞開著,慘白的光從里面流瀉出來,照在走廊冰冷的水泥地上,拉出眾人扭曲變形的影子。技術警員戴著口罩和手套,像一群沉默的工蟻,圍繞著房間角落里那張孤零零的病床忙碌著。閃光燈不時亮起,將現場定格成一幀幀慘白而詭異的畫面。
陳國棟站在門口,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即將崩塌的石墻。他死死盯著那張床——那張本應安穩地托著他沉睡兒子的床。此刻,它像被遺棄的垃圾,歪斜地靠在布滿灰塵和管道的墻角。床單凌亂地堆在一角,露出下面冰冷的金屬床板。而在那床板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一片刺目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紅色,如同一個丑陋的傷口,被人用粗暴的手法涂抹成一個歪歪扭扭、卻足夠清晰的圖案——五芒星!
五星陣!
血液特有的、帶著鐵銹般的甜腥氣息,在冰冷的空氣里絲絲縷縷地彌漫開來,混合著灰塵和機油的味道,鉆進每個人的鼻腔,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臟。陳國棟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疼痛。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血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那暗紅的圖案仿佛活了過來,在他眼前扭曲、旋轉,變成一張張九幽門祭司獰笑的臉。
“采樣…對比…”
他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陳隊,”
旁邊一個技術警員抬起頭,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帶著不忍,“初步…初步血型比對,與…與小鵬的存檔記錄…吻合。”
后面的話他沒忍心說下去——這新鮮的、帶著生命最后余溫的血,極可能就來自陳小鵬本人。這是抽血,更是抽魂!
“轟——!”
陳國棟腦子里最后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一股狂暴的、足以摧毀一切的怒氣和絕望猛地沖上頭頂!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低吼,猛地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向那張冰冷的病床!
“哐當——!!!”
金屬床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巨響,被這股蠻力踹得猛地向后滑去,重重撞在布滿灰塵和油污的墻壁上,震得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床單滑落,床板上的血陣圖案在撞擊下變得更加模糊、猙獰。
“九幽門!我操你祖宗——!!!”
陳國棟雙目赤紅,像一頭徹底瘋狂的困獸,對著空氣咆哮,聲音在地下通道里回蕩,帶著無盡的悲憤和絕望。他猛地轉身,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在場每一個警員的臉,那眼神兇狠、懷疑、充滿了被背叛的痛楚。內鬼!一定有內鬼!否則那些人怎么可能在警方的嚴密布控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張床弄到這里,還用他兒子的血畫下這該死的陣圖?!
“查!給我查!掘地三尺!查清楚是誰!什么時候!怎么進來的!”
他嘶吼著,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迸出的火星。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急促的手機鈴聲,突兀地在死寂壓抑的備用供電房里炸響!
“叮鈴鈴鈴——!!!”
聲音尖銳,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穿透力,瞬間打破了這凝固的、充滿血腥和憤怒的悲傷空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來源——一個站在角落、臉色同樣蒼白的年輕警員,小王。
小王被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和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弄得手足無措,慌忙地從口袋里掏出自己那部屏幕還亮著的手機。當他看清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和瘋狂跳動的社交軟件推送標題時,本就沒什么血色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幾乎拿不穩手機。
“陳…陳隊…微…微博…”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把手機屏幕顫抖著轉向陳國棟,“爆…爆了…”
陳國棟一把奪過手機!
屏幕上,一個猩紅刺目的“爆”字標簽后面,緊跟著一行觸目驚心的標題:
#富豪借尸還魂
警局停尸房驚悚實錄!
標題下方,是一個自動開始播放的視頻預覽窗。畫面晃動、模糊,帶著偷拍特有的劣質感和令人心悸的窺私感。拍攝角度似乎是某種狹窄通道的高處,俯視著一個燈光慘白、寒氣彌漫的房間——市局地下停尸房!